「我找卡若先生,對不起。」
「左手拐彎,中二層。」
梅格雷在一塊開松的門毯上停下來,喘了一口氣,拉了一下寬得出奇的門鈴綬帶,一隻安裝在套房裡面的兒童玩具鈴鐺敲響了。
可以聽見裡面有人在掃地,有時還碰著一件什麼傢具。有個女人的聲音說:
「您自己去開門嗎?」
接著,聽見一陣微弱的腳步聲。一根鏈條抽掉了。鑰匙在鎖眼裡轉動,房門打開了,可只打開不到十厘米。
是卡若親自來開的門,他穿著晨衣,頭髮蓬亂,粗濃的眉毛越發顯眼。他一點也不驚慌,兩隻眼睛盯住梅格雷,陰陽怪氣地說:
「您想千什麼?」
「進屋再說。」
「您是官方派來的嗎?有合法的證件嗎?」
「沒有。」
卡若想重新把門關上,可警長早已墊上了一隻腳,使門無法關閉。
「您不認為咱倆最好談一談嗎?」他在堵門的同時問卡若。
卡若意識到已不可能把他拒之門外,於是眼色立即變得深沉了。
「我可以把警察叫來……」
「那當然!不過,我想那是徒勞的,還是咱倆談談為好。」
在「公證人」後面,一個穿黑衣服的女清潔工停下手裡的活,正在聽他們對話。套房裡所有的門因為打掃的緣故都敞開著。梅格雷注意到,「在過道的右邊,有一間朝街的明亮屋子。」
「那麼請進吧。」
卡若把門重新鎖上,拴好鏈子,接著對來客說:
「請往右拐……去我的辦公室……」
這是在蒙馬特爾專供小資產階級居住的典型套房,廚房頂多也不過一米寬,朝向院子,在套房進口處有一個竹制的衣架,有一間陰暗的餐廳,連窗帘也是深暗色的,印有花枝圖案的糊牆紙已經褪色。
卡若所謂的辦公室,實際上是建築師設計時用來充當客廳的那間屋子,在整個套間里只有這間屋子有兩扇窗子,可以讓光線照射進來。
地板上打過蠟。房間中央有一塊破舊的地毯,三張絨綉靠椅,絨綉和地毯一樣,陳舊得說不上是什麼顏色了。
牆壁是石榴紅色的,掛滿了金黃色鏡框,裡面張貼著油畫和照片。房間的每個角落都放著幾張獨腳小圓桌和幾個擱物架,上面陳列著一些毫無價值的小擺設。
窗子附近,引人注目地擺著一張桃花心術辦公桌,上面鋪著一張摩洛哥羊皮。卡若走到辦公桌後面就坐,順手把進來時弄亂在右邊的一些紙張收拾起來。
「瑪爾特!把巧克力給我端到這兒來。」
他已不再瞧著梅格雷了,他靜侯著,寧肯讓對方先發起進攻。
至於警長,他坐在一張對他來說顯得過分單薄的椅子上,解開了大衣的扣子,正在用大拇指裝煙絲,同時環視著四周。也許是由於打掃的緣故,有一扇窗子敞開著。當女清潔工端著巧克力進來時,梅格雷問卡若:
「把窗子關起來,您不會介意吧?我前天著了涼,不希望讓它嚴重起來。」
「把窗子關上,瑪爾特。」
瑪爾特對來客一點好感也沒有,這從她在客人周圍來來往往時的模樣就可以看得出來。她經過梅格雷時,故意磕碰一下他的膝蓋,竟然連表示歉意的話都不說一句。
巧克力的香味在整個屋子裡都聞得到。卡若捧著盛巧克力的杯子,象是為了暖和一下雙手似的。送貨汽車駛過大街,車頂幾乎和窗子一般高,公共汽車銀白色的車頂也和窗子一般高。
女清潔工走了,卻把門半開著,她繼續在進口處忙忙碌碌地幹活。
「我不請您吃巧克力,」卡若說,「因為我想您一定吃過早點了。」
「我吃過了,是的。不過,要是您備有白葡萄酒的話……」
一切都得琢磨琢磨,哪怕隨意說出來的話也得掂掂斤兩,因此,卡若蹙了蹙眉頭,思忖著為什麼客人要酒喝。
梅格雷猜到了他的心思,臉上漾起一絲微笑。
「我在戶外工作慣了。冬天冷,夏天熱。因此無論是冬天還是夏天,對嗎?總想喝點什麼……」
「瑪爾特,拿瓶葡萄酒,拿只杯子來。」
「普通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