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悲情錄

喬治 西姆農 作品 第 38 頁 / 共 4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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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喜歡普通的。」梅格雷回答說。

他把圓頂禮帽放在辦公桌的電話機旁邊。卡若小口小口地抿著巧克力,眼睛一直盯著客人。

他早晨的臉色比晚上更加蒼白,或者可以說他的皮膚沒有血色,他的眼睛和頭髮眉毛一樣灰暗無光,腦袋又長又瘦。卡若屬於那種猜不準確切年齡的中年人,很難想象他象普通人一樣,從嬰兒成長為上小學的孩子,又成長為熱戀姑娘的小夥子。他從來沒有把一個女人摟在懷裡,對她說些溫情脈脈的話。

相反,他的手毛茸茸的,保養得又白又嫩,好象總是握筆杆子的。辦公桌的抽屜里肯定塞滿了各種票據,證券,帳單,發票,收據和記錄本。

「您起得相當早。」梅格雷看了看錶后說。

「我每夜連三個小時都睡不到。」

確實是這樣!很難說究竟從哪方面可以覺察到這一點,然而這一點卻很容易覺察出來。

「那麼,您讀很多書啰?」

「我讀書,或者乾脆工作。」

他們配合得很默契,似乎都同意稍事休息,養精蓄銳。雙方不約而同地決定等瑪爾特把白葡萄酒送來后才開始唇槍舌劍。

梅格雷沒有在屋內看到有書櫃,只見在辦公桌邊上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一些精裝書籍,有《民法大典》,《達洛茲全集》①,還有司法方面的著作——

①德西雷?達洛茲(1795—1869)法國著名法學家。此處指他所著的《判例彙編大全》。

「瑪爾特,您可以走了。」當酒瓶端上桌子后,卡若立即對她說。

她剛走進廚房,卡若差一點把她叫回來關門,可他馬上又改變了主意。

「請您自己斟酒吧。」

至於他呢,他神態自若地打開辦公桌的抽屜,取出一支自動手槍,把它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那動作做得簡直沒有絲毫挑釁的樣子,彷彿這是他早就養成的一種習慣。接著,他把空杯子推開,兩肘支在椅子的扶手上。

「我先聽聽您的建議。」他用商人接待顧客的口吻說。

「何以見得我要向您提什麼建議呢?」

「那您幹嗎要上這兒來?您已經離開警察局了,因此,您不能來逮捕我。您甚至也不能審訊我,因為您已不再是宣誓就職的警方人員,所以不管您要說些什麼都會是毫無價值的。」

梅格雷微微一笑表示贊同,同時把方才熄滅的煙斗又點著了。

「再說,您外甥已深深地牽扯在裡面,您是愛莫能助,無計可施啰。」

梅格雷把火柴盒放在帽沿上,他在幾分鐘之內,連續拿起來三次,因為煙絲可能裝得太瓷實,很容易熄滅。

「總之,」卡若得出結論,「您需要我,而我不需要您。現在,我聽您的吧。」

他的語調和他的表情一樣枯燥無味。配上這麼個腦袋,這麼個嗓門,酷似一個審判長。

「那好吧!」梅格雷象下了一番決心似地說,同時他站起來,在屋子裡踱了幾步。「為了營救我外甥,您要什麼條件?」

「我嘛?您想要我怎麼辦呢?」

梅格雷傻叮叮地笑了笑。

「說吧!別謙虛了,解鈴還需系鈴人嘛。要多少錢?」

卡若沉默片刻,付度著對方提出的建議。

「我對此事不感興趣。」他最後說。

「為什麼?」

「因為我沒有任何理由要去關心這個年青人,他乾的事完全應該蹲班房,我不認識他。」

梅格雷時而在一張畫像前停下來,時而在窗前停下來,他把視線移向街頭,只見一群家庭婦女簇擁著一輛手推車,爭先恐後地購買新鮮蔬菜。

「打個比方吧,」他十分平靜地說,同時又一次點著煙斗,「要是我外甥被判與此案無涉,那我就沒有任何理由再過問這件案子了。您方才說過,我已離開警察局,事實正是這樣。我可以坦率地告訴您,我會立即搭乘開往奧爾良①的第一趟列車回老家,兩小時后,我就可以划著小船去釣魚了。」——

①梅格雷居住的盧瓦雷省的省城,在巴黎南面一百十六公里處。

「您不喝酒!」

梅格雷斟了滿滿一杯白葡萄酒,一飲而盡。

「至於您可以採用的辦法,那多得很,」梅格雷接著說,同時坐下來並把火柴盒放在帽沿上,「奧迪阿在第二次對質時,可以表示自己的記憶不那麼確切,別再一本正經地咬定就是菲利普。這是常有的事嘛。」

卡若思考著,從他遲疑的眼神中,梅格雷看出卡若並沒有聽他說話,或者只是勉強地在聽。不,他不在聽!他所考慮的問題肯定是:

「為什麼這個魔鬼要找到我的頭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