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難白

溫迪 霍恩斯比 作品 第 31 頁 / 共 7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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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在地鐵上目送我們離開,才自己驅車回警署。

旅館的登記員看了一眼米丹,是彬彬有禮的那種——也許他受過這方面訓練,也許是我隨信用卡遞給他的貴賓金卡的作用。他以沒有打折扣的錢給了我一間可以俯瞰城市全景的房子。然後他讓我制定了一個標準:一天要做多少房間服務,要洗多少衣服,但這些都要收費。看起來,濕淋淋的已毫無線條可言的米丹與這間房子特別相配,畢竟,這是在洛杉磯——棲息在沙漠邊緣的特大的城市,誰又會有雨衣呢?

當我打開為米丹安排的房間時,他咧嘴笑了,頭一次他的笑里沒有那種諷刺的意味。在他走進房間時,我感覺他就像經過一段長時間的離別又回到了家一樣那麼興奮。

他的所有東西都被水浸濕了。米丹去淋浴的時候,我把服務員和洗衣服的勤雜工叫來了。一刻鐘后,他裹著賓館提供的寬大的毛長袍回到客廳。桌子上擺著他的午飯,他的衣服正在外面洗燙。

米丹坐下來吃著熱騰騰的龍蝦餅,煮得嫩嫩的牛排——切得非常薄以至於你可以透過它看見人,還有「愷撒」色拉和雙份的鮑魚。我留出一段時間給他吃飯,中間不時和他扯幾句閑話。他吃完了食物,斜躺在椅子上,用手撫摩著他那凸起的肚子。

「謝謝你的樂善好施。」他說。

「你的表妹阮凱也會這樣做的。她會為任何一個處在困境中的親戚這麼做。我只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如果你想報答我的話,給阮凱打個電話告訴她你還好。」

「我會的。」他說,但語氣不那麼讓人放心。

「昨天我們說完話后,我又回到了你住的地方想再和你談談。」我給自己倒了第二杯咖啡,坐在一張柔軟的沙發里,「但是你已經走了。你住的小屋子也消失了。」

「這群摧殘藝術的傢伙!」他薄薄的嘴唇捲起來,充滿了厭惡,「這群犯法的傢伙!他們認為我們沒有家,所以我們在銀行里沒有賬戶。他們認為我們把僅有的錢藏在什麼地方了。他們到處搜尋他們能偷到的東西,這樣他們就能小發一筆財。如果你的門不上鎖的話,你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煩惱。」

「你去吃午飯的時候,那些傢伙把你的小屋拆散了嗎?」

他輕蔑地聳聳肩,想忘記這件事:「幸運的是那時我不在那兒,不然他們會連我一塊給拆散的。」

「太可怕了!」我說,雖然我想他在撒謊。為什麼那些小偷不拿走那兩個帆布包呢——此時它們正安全地躺在房間的角落裡。為什麼他們不把那些他們不需要的東西扔得更遠一些,讓米丹找不到呢?為什麼米丹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得如此之快,我和吉多再回去看它時已空無一物了呢?米丹的故事根本經不起推敲。

「你打電話給我時,說有些事情要告訴我。」

「你幫了我這麼大一個忙,我真是感到不好意思。但在思考了一番后,我覺得它什麼價值也沒有。」

「不管有沒有用,先告訴我好嗎?」

「我在想曾經一度有人跟蹤我。」

「誰跟蹤你?」

「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還有移民局的人,他們都在尋找相同的東西。」

「你被通緝嗎?」

「沒那回事。」

「那誰又想跟蹤你呢?」

他搖了搖頭,不再回答。他笑著,似乎把這樣一個想法擺在頭等位置是很輕浮的表現。「我想我一定弄錯了,聯想的力量讓我產生了許多奇特想法:我在想,當包貢強行闖入阮凱的房子時,阮凱是怎樣的一種情景。這麼多年以後她見到他一定特別驚奇。但她也一定感到特別恐怖,因為她的老朋友和老同事竟然用這麼一種方式來對付她。這一切是多麼的令人費解。不是嗎?」

「是的,我知道。」

「然後我就想,是什麼促使包貢做出這種事情呢?我又想,不管是出於什麼動機,他畢竟襲擊了她,下一步他就該襲擊我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們拋下了他,我們沒有和他一塊兒逃出越南。」

「你覺得包貢是想復仇?」

米丹搖了搖頭:「他想得到他那一份。阮凱和我逃跑時都帶了一些東西。世上沒有無價之寶。但價值不是最重要的東西,不管我們擁有什麼,在法律上總有一部分是包貢的。」

「你從博物館偷走了一些東西。」我說。

「為什麼不呢?我們歷盡千辛萬苦,難道該把那些值錢的東西留給共產黨么?」他臉露兇相,「我為我的祖國做出了重大的犧牲。難道我不值得獲得一些獎賞嗎?」

「我相信你有權利得到一份。」然後我告訴他阿洛發現包貢運的東西都是複製品。他的反應與阮凱幾乎如出一轍。

「包貢應該知道怎樣區別真偽的,麥戈溫女士。」他說,「他應該比誰都清楚。你看,作為博物館的館長,包貢經常從收藏品中選取一部分送到巴黎去保存。在這個過程中,他會叫人做一些複製品。這樣一來二去,原件會被賣掉,而這些複製品會被拿出來展覽,沒有人會發現這是假的。」

「其他人發現了嗎?除了你,包貢和阮凱?」

他點點頭:「我們政府的工資特別低,而我們家的開銷又特別大。一點點外快是家庭渡過難關的必要條件。」

「如果你被抓住了,會怎麼樣?」我問。

「被誰抓住?總統——蒂厄先生每個月只有不到六百美元的工資。你能想象他過得如此奢華嗎?你能想象他流落在異國他鄉還一樣過得舒適無比嗎?很明顯他花的不是工資。」

「我記得蒂厄離開越南時帶了一滿箱金子。」

「你認為這就是他出國避難帶的所有東西了嗎?」米丹盯著窗玻璃,看綿綿細雨順著玻璃往下流,「我和阮凱拿的一小部分根本不能和他的相比。不能相比,九牛一毛而已。」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第七大街上的城市廣場大廈成了一團模模糊糊的東西,只有從辦公室里透出的燈光星星點點地撒布在上面。天空就像夜晚一般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