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答之前他似乎想了想:「能。藍線鐵路離這不遠。」
「坐火車到洛杉磯的市中心,走路到地下鐵道中心,然後坐往東的紅線火車。」我看了看手錶,加上走路的時間這段路程他要花一小時。「90分鐘后,我在聯合火車站接你。」
他同意了,我們掛斷了電話。
然後,我打電話給吉多,因為我正為他擔心。吉多住在好萊塢盆地崎嶇的山峰下的一幢小房子里。夏天的晚上,音樂充斥了他的峽谷,並且隨著微風起起落落。冬天,只有偶爾的汽車聲音和小狼的嚎叫聲會打破他那座小木屋的寂靜。離好菜塢大街只有10分鐘的路程,而他卻像住在一個令人恐怖的隱居地一樣。在大雨季節,他總是指望著峽谷的一部分能為他擋風遮雨。那天早上吉多在家裡工作,我想知道他是否平安無恙。
「你沒有被淋濕吧?」他慢騰騰地接了電話后,我問他。
「暫時還好。」他說,「我被困住了,瑪吉。塌方的泥土堵住了北方的公路,南方的橋也即將被沖走。也許現在已經被沖走了。」
「你會有事嗎?你的房子不會從峽谷上滑下去,或者是峽谷不會滑到你的房子上,是嗎?」
「現在我很好。」他說,雖然他的聲音里已少了平常那種陽剛之氣,「推土機正在清理塌方。道路一開通,我就會出去的。」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說,「如果你到了我家,我不在的話,你也知道備用的鑰匙在哪兒。」
「謝謝。我會帶上貓一塊去的。你是否想過如果我帶上我的貓的話,鮑澤會朝它叫嗎?」
「也許吧,但它會克服的。」我說,「這個周末我們仍然要去舊金山,你跟我們一塊去嗎?」
「當然。」他說,「如果北方沒有下雨的話,我肯定會去。」
最後我給阿洛-德爾加多打了個電話。我告訴他我從佩德羅的驗屍報告單上得到的社會保障號碼。然後要他竭盡全力去尋找關於死者的親屬和朋友的材料。
把蒂娜登記入冊后,麥克回到了車裡。他不同意我開車到聯合火車站的計劃,我就知道他會這樣。但他並沒有費太多的口舌。「做你必須要做的事去吧。至少現在沒有交通可言,任何一個有理智的人都不會上路的。」最後這句話充滿了挖苦味。
處在金州高速公路和洛杉磯河之間的使館大街的地形就像一個又大又淺的盆子。當麥克接近這個盆子的洪水泛濫的底部時,他的車突然掠過水麵,一下滑了四個車道,旋轉了180度。然後,車的前輪才穩穩地落在瀝青路上。幸虧有那麼多理智的市民,我們幾乎找不到一個與我們撞車的人。我抓住安全帶,靜靜地等著。終於,麥克重新控制住了車。
「幹得好。」我說。
他搖了搖頭,臉上滿是堅毅的線條:「從這兒我們用一分鐘就可以到聯合火車站。你回家走這條路花一個小時簡直是不可思議。站台里有賣午飯的,我們去吃點東西,等著你的好朋友出現吧!」
我們坐在一張擦得亮堂堂的桌子前——桌子正對著通向鐵軌的地道——吃著金槍魚三明治和用一個罐頭熱出來的西紅柿湯。這個老舊的車站本來就要廢棄,兒年前由於往返兩地的火車開始運行,使它又充滿了生機。堅硬的皮鞋後跟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嗒、嗒」的聲音,回蕩在有著高高的、拱形的天花板的大廳里,並且隨著每個旅客的來來往往而起起落落。
麥克在賬單上放了12美元,把餐巾紙疊好放在盤子旁邊。在我和米丹通話后已經過去了一小時。
麥克站起來:「好了嗎?」
「好了。」我收拾好茄克、背包和雨傘,和他走出去來到紅線軌道的終點等著。
5分鐘后,米丹出來了,肩上吃力地扛著兩個沉重的帆布包,已經被水弄得黑乎乎的。他看見了我,朝我笑著,快速地越過另一個興奮的旅客朝我走來。但當他看見我旁邊站著的麥克時,他突然停住了,畏縮不前。
我一直想不明白,為什麼有些人一眼就能認出那些穿便衣的警察。我猜,他們一定犯過法,經驗告訴他們誰是警察。米丹一眼就看出了麥克的身份,雖然麥克那普通的廉價衣服被孩子們和我送給他當聖誕禮物的華麗的雨衣掩蓋著。
我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抓住米丹的肘部,把他從人流中拉出來。「米丹先生,」我說,「這是麥克-弗林特。」
麥克伸出手來,米丹為了握手只好放下其中的一個帆布包。我提起包,表面上看起來是在幫他忙,實際上是找到了一個抵押品。這樣,米丹就不會跑掉了。
「那麼,」麥克說著把米丹的第二個帆布包拿過來,我想他這個挺「紳士」的動作和我是出於相同的動機。「你是阮凱的朋友,你曾在她的飯店裡吃過飯嗎?那真是個好地方。今年冬天我們就去過那兒。」他一路上風風火火,嘴巴一直沒閑過,我們只好緊跟著。「你想在那兒吃生魚、大米飯和麵條嗎——根本沒有,大部分都是法國風味的食品。當她端出的不是蛋卷而是法式的餡餅和薄脆餅乾時,我都驚呆了。」
就在麥克提到蛋卷時,我們已走出了站口。在看見第一排橡木長凳時,麥克停了下來,把他背的帆布包放下,然後他又把我背著的包卸下放好,問我:「你打算幹什麼?」
「這要看米丹先生。」我說著,看了看米丹,「你想去喝杯咖啡嗎?」
米丹睿智地一笑,舉起了他的雙手,讓我們看它還在怎麼樣發抖著,「一杯咖啡的價錢可以讓我脫離雨的苦海。你可以看到,昨天早上雨一開始下,我就躲進咖啡館喝了個夠。這樣我就不必再另找一個地方度過這漫漫長夜了。」
「你沒有地方落腳嗎,米丹?」我問。
他聳聳肩:「因為這場大雨,今天晚上會有更多的避難所開放的。」
他的表情讓我看到了一種精明的計算。於是我問道:「你吃過飯了嗎?」
「是的,我吃過一點東西。但我還沒睡過覺。」
從麥克那兒我聽到了一種類似於低沉的咆哮那樣的警告。那個假期,邁克爾從學校撿回來一隻迷路的小貓時,他也是這樣咆哮的。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
「我們可以幫米丹先生找一個旅館。」我說,「它可以作為一個採訪點打入預算——通常都是這麼乾的。」
「就住今天一晚上?」麥克問。
一種渴望的表情從米丹的臉上掠過。
「我們會安排好的。」我說。還有三場暴風雨正通過太平洋襲來,每一場都等著要傾瀉到這個海岸。大部分飯店都給電視台留了最好的房間。雖然價錢不是最重要的——蘭娜的製作間也許每天買水的錢都比這房費多得多——我只是在想我們是否能用普通的價位租一個好房間。
麥克說話了:「大陸飯店就在地道中心附近。如果地鐵也被洪水淹沒的話,你可以坐紅線火車回到市中心。沒有必要再流落街頭了。」
我又提起了米丹的一個帆布包:「先把你全身弄乾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