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多和我喝完咖啡,就在照相館旁邊的一家文具店裡,相互給對方念令人捧腹大笑的卡片以消磨時光,直至我們的照片洗出為止。我一拿到那張有汽車牌照的相片,就給阿洛打了個電話,不到兩分鐘,他就有迴音了。
「這是赫茲出租汽車公司的號碼。」他說,「再給我點時間,我得在租車協議中去查詢一下租車人的名字。我查到后再呼你。」
接著,我又給米丹掛了個電話,以確保他在房中。我說:「我要給你看幾張照片。」
我們回到車中,驅車穿過小鎮,前往米丹住的飯店。
因為一切均由製片組付錢,米丹顯得十分閑適。他剛剛剃過頭,修過指甲,穿著一條寬鬆的褲子,外面罩著一件長袍。
吉多四周看看,十分欣賞他說:「不錯啊!在外頭能住像這樣的房子,我會非常高興的。」
「我甚至一次也沒離開過這裡。」米丹笑嘻嘻他說,「我怕是已經習慣這種待遇了。」
「阮凱叫我告訴你,歡迎你去他家做客。」我說,「你去過她家嗎?那簡直是一座城堡。」
「我們曾談過。」他回答道,什麼也沒透露。
我把拉爾夫-然抱埃里克的照片給他看。這是我們與他道別時照的,我問米丹:「你認識這個男人嗎?」
米丹的目光在然的臉上掃來掃去,眉頭緊皺,努力地回憶著,嘴裡卻只吐出一句話:「這小孩子真可愛。」
「這男人叫拉爾夫-然,這小孩是他的孫子。」我說,「他為蒂厄夫人工作過,而且他認識包貢。」
「對不起。」他把照片遞還我,「也許他變化太大,而且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兩個人呢?」我把另一張相片遞給他。這是我在車上照的,鏡頭瞄準那輛白色小車司機的邊窗,照片上是那個司機的側身照,他旁邊的乘客露出四分之三的面孔。
米丹點點頭:「我見過他們好幾次了,第一次是兩天前,你給我拍錄像時,他們在旁邊看著。第二次是昨天,我又見到他們,這就是我曾告訴你的那些我認為在跟蹤我的人。」
他從我手裡拿去下一張照片,這是一張擋風玻璃的相片,在後視鏡鏡片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兩張臉。「畢竟我沒患妄想症,不是嗎?」
「他們在跟蹤某個人,這是肯定的。我想我們很快就會知道他們是誰了。」
「還有什麼事嗎?」米丹問道。
我向他簡要地敘述了一下我們與然的談話,並徵求他的意見。
米丹回答說:「我想這個然先生分析得很有道理,包貢還能因為什麼原因而運這樣一批貨呢?這樣孤注一擲地逃離越南這個國家是非常危險的。冒如此大的風險運幾箱貨,那肯定有很高的回報。」
「對你來說,賣掉那些真品有多大難度?」我問道。
「一點不難,亞洲的藝術品現在標價很高。」米丹回答,一副藝術歷史學家的風度,他曾受過這方面的專門訓練。「許多個人收藏家只想收藏它,他們並不介意一件藝術品是通過什麼渠道到達自己手中的,而博物館就謹慎得多。你瞧,現在許多成功的訴訟案中,一些個人與國家就聲稱一些藝術品是非法被弄走的,訴訟費用昂貴,而且當一些珍品被當局從展覽會上帶走並運出國境時,其結果也令人十分尷尬。捐獻者不願在這樣的意外事故上簽名。」
米丹又拿起那張照片,細細觀察,他點了點頭:「包貢對政治不感興趣,對物質財富也不在意,他只是為他的祖國與人民擔心,我相信很有可能是這樣,包貢希望在一個其他國家的博物館里能保存古占婆的收藏品,如果那是最可行的方案的話。」
「按你的意思,包貢是個可敬的人。」
米丹點點頭:「一個學者。」
我的呼機整上午一直響個不停。我把電話機挪到窗戶邊的一張椅子上,在這兒我能看到這片大海上空即將到來的一場風暴,見到這場風暴的頭一陣雨點。
在我忙著複電話的時候,米丹打開電視機,與吉多兩人舒舒服服地看著,這是一種按收看次數收費的電影。
我的製片人蘭娜-霍華德正在為一件事爭吵不休。我猜不出是怎麼回事,大概是她覺得自己受到了冷落。這周,我和吉多在製片室逗留的時間很短,正常情況下,我們是她主要的歡樂源泉。當蘭娜布置我獨立去拍一部影片時,她其實從不希望我做得如此獨立。
為了稍作彌補,使她快樂起來,我邀請她到舊金山加入我們的隊伍,幫助我們拍攝星期六晚上唐人街的新年遊行。這樣,她看起來才平靜了幾分。
斯科蒂已經呼我三次了。他留下的是一個當地的電話號碼。這意味著他仍然在鎮里或者他隨身帶著地方特許的行動電話。為了維護凱茜的權益,我回了電話。
我問他是否知道拉爾夫-然這個人,他卻把我的問題擱在一邊,反問我:「你是否有時間想想我說過的話?」
「你說過什麼?」
「我希望你能給我個機會,來滿足你對那幢屋子所提出的任何要求。」
「我不知道。」我回答,「斯科蒂,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我們之間的財務糾紛解決清楚,讓我們別把事情搞得那麼複雜。那兒有很多房子任你挑選購買,而且你根本不喜歡舊金山。為什麼你一定要買這幢房子呢?」
「全部現金支付,沒有任何附帶條件。」
「等我看看其他人提出的條件再說吧。」我回答。
「什麼時候?」
「今天過些時候,我會呼麥克斯叔叔,讓他把條件念給我聽。」
「我們何不今晚一塊兒吃頓晚飯,看看各自的態度?瑪吉,這都是為了凱茜,如果能把這屋子賣個好價錢,凱茜就能上大學了。」
「這個理由毫無根據,斯科蒂。如果你有現金買這幢房子,你就不會付不起你女兒的學費了。如果我把屋子賣給別人,那麼凱茜豈不就有兩個有錢的父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