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的手下從驚惶中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跑出三米遠了。
衝鋒槍噠噠噠響了。
子彈掀起的沙塵尾隨著我。槍聲的迴響被濤聲淹沒了。子彈打在海灘上,聽上去像是連續迅猛的錘擊聲。
探照燈還沒有動。
我躬身奔跑,躥來躥去,像只比獵人更狡猾的兔子。
離光區邊緣只剩一米了。
衝鋒槍憤怒地猛掃。子彈落地點越來越近。我已經感覺到沙子打在我的膝彎里了。
腿傷似乎不流血了。至少暫時不流了。
我使盡全身的力氣飛快地奔跑著。雖然令人難以置信,但那好像是真的:船上無人留守,因此也沒有人在那裡能調控探照燈光尾追我。
我聽到托里尼惡毒的尖叫聲。
「該死的混賬……打斷他的腿……瞄準腿打……」
太好了。他真的想要活捉我。
我鑽進黑暗之中,又朝著陸地方向一個急轉彎,暫時藏身到一朵大雲團後面。
地形陡直升高,我腳下的沙子更軟了,
我的速度減慢了。
我竭盡全力,越爬越高。我向前仆倒,手腳並用。
現在我抓住的不僅僅是沙子了。草莖從板結的地下長出,摸上去像刺。我擔心它們會劃破我的雙手,但它們沒有。
我用勁抓住草莖,這樣我就又能前進得更快了。
衝鋒槍仍在怒吼咆哮。
一個人打著一隻手電筒,可能是托里尼。細細的光束射向我最初跑去的方向。
他們還沒發現沙地里我的腳印,匆忙中他們根本沒想到跟蹤它。我的逃跑來得實在是太意外了。
我感到地面又往下了,我不假思索地滾下去,落進一個鬆軟的窪地。
我回望一眼,發現這下在我和衝鋒槍手之間橫著一堵堅固的沙牆。
我的眼睛這時已經習慣了黑暗,沒有月光也能確認方向了。
我來到了沙丘邊緣,這裡的地形玩捉迷藏的遊戲真是太理想了。窪地、低谷和長滿草的高坡相互交織。
我不給自己長時間喘息的機會。
當海灘上衝鋒槍的掃射越來越稀、托里尼停止了怒喊時,我繼續往前走。朝著托里尼肯定沒想到我會走的方向。
我利用那些保護性的窪地,朝陸地方向拐了一個彎,跟海灘平行地跑回我來的方向。
那座要塞似的廢墟出現在我的左側,已經近多了。
我身在一座島上。前面那座陰森森的建築有可能是什麼呢?一座堡壘?從前的一座要塞?
我聽說過長島邊有這種東西。
但我沒有去那黑房裡藏身。就我所知,只有電影英雄們才會作出這麼愚蠢的舉動。
衝鋒槍暫時停止了掃射。
歹徒們看出來了,他們那麼做只是白浪費彈藥。
船上的探照燈仍然對著它照射的那段河岸的上方。我在朝陸地一側爬上一道坡,在那裡躺下來,躺在密密的沙丘草叢中。
我小心地分開草叢,向海灘上張望。
什麼也沒變。
樹十橫在那輛被壓碎的模型坦克上。
帶舷外發動機的橡皮艇還停在托里尼及其手下停放的位置上。
探照燈在海浪中上下起伏,一直對著一個地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