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喝光濃稠的綠色液體,人的精神便為之一振,可腰腿卻反而倦怠起來。
「不知為什麼,覺得好象完全中了國家級重要文化遺產的毒氣似的。」
淺見講了一通過於坦率的感想。美果瞪了他一眼。
「淺見,你為什麼總說些故意暴露自己缺點的話呢?」
「其實我並沒打算那麼說。即使是和尚滿懷喜悅誦讀的經文,如果過長的話,也會成為令人索然無趣的東西。」
「請不要大聲講這些話。在奈良和京都,是不準講寺院及和尚壞話的。」
「連想說的話都不能講真是讓人難以接受。沉默不語是因為肚子里憋著話,不是有這麼句俗話嗎?但是說到阿部你,儘管外表完全是個開朗的現代女性,可實質卻是比較墨守傳統的老派。」
「我雖然不是老派作風,可是只要是與奈良或京都以及寺院或佛像有關的,我就是個頑固的保守派,就是個擁護主義者。」
「如此吸引你的究竟是什麼呢?」
「這個……是什麼呢?連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歸根結底,大概是因為喜歡佛像吧!沒錯,一定是因為我喜歡佛像。每當我和佛祖面對面時,就覺得好像認清了自己似的。」
美果閃動著雙眼說道。
「龜井勝一郎曾在一本書里寫到。他說,希臘神殿的雕刻總是在向人們講述著什麼,而日本的佛像則緘默不語。只是讓人訴說心聲……我覺得這裡寫得好。什麼都可以向佛祖傾訴。每當面對半閉雙眼如磐石般穩坐在那裡的佛像,就會把盤結在自己心底好像沉澱物一樣的東西全部傾吐出來……要是這個人的話,絕對會為自己保守秘密的……我相信這一點。」
淺見沒有半閉著眼睛聽,可美果卻把自己的感想一股腦兒地講了出來。美果把佛像稱為「這個人」,淺見也不知為什麼總覺得連自己也要和佛祖一樣必須承擔「保守秘密」的義務。
「大多數情況我都是一個人來奈良或京都旅行。女人單獨旅行或許不多見吧!時常會有男人過來搭訕,有時也會有危險。在比叡山與我一樣的女性被害,這次的殺人事件,也許也是這種情況吧!即使不至於如此,也會有許多令人厭煩的事情。在自己喜歡的奈良或京都碰上如此倒霉之事,不光是不愉快,還感到有些悲傷。不過因為是奈良和京都——佛像所在的地方,所以常常也會原諒這些事的發生。也許見到佛像就會對一切都變得寬容起來吧!所以一旦聽說有難得一見的佛像便會迫不及待地趕過去看個究竟。」
淺見不動聲色的在一旁聽美果熱情地訴說。
「哎呀……」
美果像是醒悟過來似的低聲道,隨即便羞得面紅耳赤。
「光我一個人滔滔不絕,真是不好意思,你大概認為我是個可笑的女人吧!」
「哪裡,我一邊聽著阿部你講話,一邊在內心描繪想象那個人的形象。」
「那個人?」
「對,就是野平的女兒。」
「啊……」
美果也點了點頭。
「我也感覺得到,她一定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
「這麼說,有重蹈比叡山悲劇的可能性。」
「雖然不願這麼想,可……」
「但是,大概不能否認。」
「是的,我也不想否認。非常喜歡奈良或京都的心情很容易讓自己產生這樣的錯覺——就是喜愛奈良或京都的人當中沒有壞人。不過,從我的經驗來講,佛像愛好者當中,倒是有病態之人。」
「噢?有過什麼樣的經歷呢?」
「有一次,被人糾纏了一整天。那人對我說『你像彌勒菩薩』……」
美果瞥了一眼淺見,不好意思地笑了。
「啊……」
淺見也低聲道。
「我也曾這麼認為過。雖然只看過照片,可覺得你與廣隆寺的彌勒菩薩簡直像極了。」
「哇!是真的嗎?」
「如果那樣便是病態的話,我豈不也是病態之人了嗎?」
「哈哈哈……」美果開懷大笑起來。
「要是你說的那尊彌勒菩薩的話,我覺得那倒是個令人愉悅的玩笑,令人不由得笑了起來。那個人卻說我像中宮寺的彌勒思維之像。如果那樣的話,便覺得對方的話有些說謊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不曉得那尊佛像。」
「是嗎?那可是尊絕佳的佛像。雖然被稱作如意輪觀音,可多數學者認為實際上它就是彌勒菩薩,我也這麼認為,是尊比廣隆寺的彌勒更加細膩和優美的佛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