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平城山的女人

內田康夫 作品 第 24 頁 / 共 9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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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看這個。」

美果圍著十二神將轉了一圈,再次站到正面的時候她用手指指著本尊藥師如來像的腳下說道。

在主佛端坐的須彌壇前面兩米左右的地方,立著一個陳舊的佛龕。黑漆上貼著金箔。連淺見這樣的門外漢也一眼認出這個佛龕是個相當豪華之物。

「據說原本這裡面供奉著香藥師佛。」

的確,佛龕的旁邊放有說明書,內容主要是講:該香藥師佛於昭和十八年(1943年)被盜,自此便行蹤杳然。

「這個佛龕相當小啊!」

淺見從佛龕的尺寸推定說道。

「不過,因為據稱身長二尺四寸,故大概有七十厘米左右吧。也因為在高大的主佛的前面才顯得小吧!」

「但是,從被人盜走這件事來想象,大概是國寶中的國寶吧!」

「當然,我曾經在黑白照片上見過一次,面帶微笑的容顏美麗溫柔,而且還充滿了威嚴。即使作為美術作品來觀賞,也是上乘之作。覺得好像雕刻它的那人的信仰心傳到了觀者的心中。所謂佛祖就是這樣一種身姿的好像信念一樣的東西……」

美果凝視著空無一物的佛龕,專註的神情彷彿香藥師佛就存在於那裡似的,同時以陰鬱的口吻說道。

淺見的眼前又浮現出失蹤的野平繁子的形象來。而且不由得覺得好像在比叡山不曾相識的被害女性也閃現在自己眼前。

當人著迷於一件事時,那份心無旁騖的專註確實有種魅力而且也有美感。但是,陷入其中而不能自拔這種事情常常卻有使人喪失冷靜的危險性。

無論多麼精美的佛像,在無緣眾生淺見的眼裡也只是個偶像罷了。他們終究只是木製的或金屬制的造型而已。即使感受到佛像的美或者為作者的篤信而產生共鳴,那也不過是出自作為一個鑒賞者的立場,而不會對信仰和宗教本身表示出共鳴或者為之傾倒。

美果觀賞佛像和遊覽寺院原本一定是出於憧憬它們的美。她現在明顯成為貫注在佛像中的「精神」的俘虜。而且那也許是與原來的宗教性質不同的東西。

他不由得覺得:把迷眩於佛像自身魅力的狀態誤認為是宗教心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

「不妙啊!」

淺見一邊注視著美果的側臉,一邊為它沉溺於佛像而暗暗擔心。美果似乎感覺到淺見正看著自己,於是回過頭來,「哎呀……」低聲道。那樣子好像剛從沉迷中清醒過來。

「這裡只擺著個佛龕。」淺見若無其事地說道。

「大概是出於祈禱被盜的香藥師佛早日完壁歸趙的心情吧!」

「這是當然的啦!」

美果一瞬間又恢復了作為一個編輯清醒的判斷力。只要這一瞬間能夠永恆,她大概就不會有事。

「香藥師佛被盜走已有四十八年了……大概物歸原主的可能性極小……」

「不過,如果從香藥師佛誕生之日起已有一千二百年來看,那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的確啊!」

此時快要過了拜觀時間了。兩人走出了完全暗下來的正殿。

春日裡的陽光依然充沛地斜照在寺院內。但青色的草破土而出,顯出要覆蓋住沉睡了一個冬天的勃勃生機。

大概是看護寺院的人吧,但見一位穿著藍色粗布僧服的老人蹲著身子專心致志地收拾著庭院。

「試著打聽一下?」

美果在淺見耳邊低語道。

「打聽什麼?」

「那位大叔好像以前便一直在這個寺里。」

說完,美果便快步走上前去。

「對不起,我想打聽點事。」

美果從老人身後搭腔道,老人以令人懷疑他聽到與否的慢騰騰的動作扭過頭來仰視著美果。

老人目光慈祥,禿腦殼光亮如鏡,美果覺得:其原來應是留著和尚頭的,不過後來毛髮脫盡才成了如今的禿腦殼。如果就這樣裹上一件像樣的僧袍,也許儼然便變成了一位某個地方的大僧正(註:最高地位的僧侶。)了。

「有何貴幹呀?」

說話方式和語氣也是一副關西腔,持重而斯文。

「大叔,您在這個寺里是不是很長時間了?」

「啊,是有很長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