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大體有兩種類型,一種是被成為溫情派的哀求感動型,另一種是冷漠質問型。東谷很明顯屬於后一種類型,一定是那種極端厭惡與嫌疑犯之間摻入半點私情的性格。
東谷警部領頭,淺見隨後,兩名部下及刑事防範科長殿後,一行人來到了審訊室。看來主任警部打算親自聽取情況。大概目前材料嚴重不足吧!
偵訊照例從核實當事人身份開始。雖然淺見馬上取出了名片,可警察們任何時候都不會對沒有頭銜的名片感到滿意的。
這種本性並不只限於警察,無論哪個日本人都想確認對方的身份。即使去銀座的俱樂部,對於坐在桌子旁邊的女性,如果缺少了確認對方身份這道程序,便會感到不滿意甚至不放心。住在什麼地方?出生地?兄弟姐妹呢?父母的職業呢?有沒有戀人?有沒有結婚?有沒有孩子?出生年月?為什麼來到這裡?有何興趣?收入多少?服裝費多少?有沒有經濟上的後援人?車是什麼式樣的?高爾夫的打數是多少?等等……如果再問一句:「有沒有前科?」那可就是優秀的刑警了。
沒有頭銜的名片不被認為是名片。
「你是做什麼的?職業是什麼?」
東谷警部一邊用淺見遞過來的名片敲著桌子一邊說道。
「自由採訪記者。」
「嗯,原來是採訪記者啊。」
東谷用銳利而冷漠的目光打量著淺見。
對於警察來說,大眾傳媒、採訪記者是天敵。而罪犯是警察的主顧是必須重視的事實。如果這個世界上沒有了罪犯,那麼全部的警察都將不得不失業。這和沒有了病人醫生和醫院都得失業、沒有了戰爭軍人和軍需產業都要失業是一樣的。所以警察憎惡罪犯、醫生憎惡疾病、軍人憎惡戰爭是很大的自相矛盾。
「你和野平是什麼樣的朋友?」
「還稱不上是朋友。我在京都偶然遇到他,因為聽他說正在找女兒,便想幫他一起找。我們只是這種關係而已。」
「那麼,和阿部美果呢?」
「與阿部也是萍水相逢。」
之後,淺見就野平隆夫與阿部美果的關係進行了積極地講述。
從野平出現在京都大覺寺抄寫經文的堂中說想從經文的紙捆里找出女兒的名字說到與美果一起到寶池王子飯店尋找「野平繁子」的下落——在此當中並沒令人感到怎樣疑惑的事情。
「莫名其妙。」
東谷似乎很不滿意淺見費了半天口舌講的故事,冷冷地說道。
「的確。」
淺見好像在附合東谷似的表情嚴肅地說道。
「說什麼要從大覺寺的抄經紙捆中找出女兒的名字這本來就是莫名其妙的話。不巧又碰上『野平』這個人是個十足的冒牌貨,所以讓人感到驚愕和惱火。」
「你。」
東谷顯出不耐煩的神色,舉手打斷了淺見的饒舌。
「你究竟是怎麼知道『野平』這個人是個冒牌貨的?」
「不是我,是阿部查清的。她給野平的公司去了電話,說了些在京都的飯店同野平見過面之類的話之後,發現對方的情形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完全像換了個人似的。她說大概野平有為難之處,可我認定他是個冒牌貨。」
「那個阿部美果現在在什麼地方?」
「啊?我正想向你問這個問題。我給她掛了電話,當時她說好像刑警來了,所以我想她一定是被帶到搜查總部來了。難道不是這樣嗎?」
「很遺憾不是這樣。總之,阿部欺騙了刑警之後逃走了。」
「逃走……聽上去她好像是嫌疑犯似的。」
「大概是吧!因為心裡有所負疚所以便逃走吧。」
「未必如此,刑警或許有限制公民人身的權利,可同樣公民也有捍衛自己自由的權利。即使是阿部,比起在警察局度過來之不易的休假,她一定更願意去遊覽初春的奈良。」
「但是,公民也有協助警察搜查的義務。」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我為了協助調查自發地來拜訪警察。」
「的確,真是其志可嘉呀!那麼,我再問你,阿部現在在什麼地方?」
「又問這個?為什麼警察不厭其煩地想問同一個問題呢?總之,我不知道她現在在什麼地方。順便說一句,因為我和野平、野平的女兒並且和野平的冒牌貨沒有任何個人的關係,所以關於那件事,請不要問第二次。」
「你,有前科嗎?」
「沒有。」
「好像你很熟悉警察這一套嘛……好了,那麼,這次可是新問題,請你如實回答。」
「我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