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往坡上走,一邊又瞅了好幾次手錶。
還有十分鐘——
美果經過夕陽地藏菩薩的前面,在坡頂站住了腳步。眼前是家掛有「種子店」招牌的出售花和種子的商店。般若寺的國寶樓門就在前面離這家店不遠的右側。
記得第一次去般若寺的時候,內心因期待與國寶相會而激動不已。美果登上奈良坡,走過這條路,經過臟舊的山門前面,進入立有「般若寺」標誌的小路。右手一帶便是般若寺的寺院。在小路盡頭的接待處付過拜觀費之後,按嚮導牌繞了一圈正殿接著便去了「樓門」所在的地方。美果「哈哈哈」地一個人笑了起來。原來剛剛經過的那個臟舊的山門實際上就是自己要看的國寶樓門。要是這樣的話從外面的大路上觀看反倒好得多。從裡面看,背景是殺風景的街邊的民居,可如果從路上觀看,正好可以通過二層樓門正中央望到位於中庭的重要文化遺產石塔,以至就這樣也能成為明信片上的風景畫。
如果說遇上了欺詐,這樣的說法或許不準確,可總覺得像中了詭計似的。
但是,奇怪的是如果把它想成是「國寶」的話,臟舊的樓門立刻便顯得氣派起來。雖說有人為梵谷的畫支付了上百億日元,其實可能一點也不存在邂逅美麗事物而觸發的感動。有的只是類似於壟斷收購股票的動機。
雖然沒法與之相比,可是在美果遇到彌勒菩薩像時的感動中,至少有用金錢無法衡量的純真。成為那種感動的俘虜是尋找佛像,而四處徘徊是美果的癖好所致。
「想再見一面。」
這種熱切的想法不只是朝向彌勒菩薩像及其他許多佛像的,而且也朝向古老的寺院,後來還朝向奈良本身的氛圍和聚集在那兒的人們。這正好也對未見之人的憧憬相通。
不過,現在對美果來說「未見之人」也許是佛像。雖然一直未間斷過來奈良和京都,但未見過的佛像可謂數不勝數。珍藏的自不必說,不能拜觀的秘佛也不少。而且還有傳聞中的佛像——香藥師佛。
香藥師佛存在於像美果一樣被奈良和佛像所吸引的人們所抱有的幻想中。關於其下落和所在有各種說法,有種說法在被稱為「內行」的人們中間傳得有鼻子有眼。既有人說「看到過」,也有人說「看到過但是贗品」。既然有這樣的謠傳也就不奇怪為何有那麼多人,都被香藥師佛的傳聞擺布得神魂顛倒了。
那個如謎一般的五十歲上下的舉止紳士的男子,是否真的是可以相信的人,直到在猿澤池畔與那個男子分別的那一刻,美果都不曾懷疑過。
時間一長,常識就開始佔了上風。一旦開始懷疑就會有各種各樣的疑惑湧出來。
真的有香藥師佛嗎?
如果有的話為何直到現在也遲遲不面世呢?
為什麼我會被選中呢?
為什麼那位紳士不自己作嚮導呢?
為什麼約在夕陽地藏菩薩的前面?
在疑惑和期待的夾縫中,美果有種好像窮途末路的時刻在一步步向自己迫來似的無計可施的心情。
還有五分鐘——
低頭看了下手錶,之後一抬頭看到兩個男人迎面向自己走過來。
「刑警。」
美果意識到。
一個人穿著西服,一個人穿著夾克,可兩個人都挽起了上衣的袖子。
而且稍微向前弓著身子走路的習慣和早晨造訪日吉館的刑警極為相似。
兩個男子從靠近拐向般若寺入口去的小路的民居走了出來,接著又進到緊靠旁邊的運輸公司事物所里。大概在挨家挨戶地查訪吧。
美果掉頭快步順著來路走下坡去。
她沒有回頭為的是不致引起對方的懷疑。在返回到夕陽地藏菩薩的時候,他們一定還在種子店附近查訪。
還剩一分鐘——
美果瞥了一眼坡上,但見剛才那兩個刑警模樣的男人很快便出現在坡上。雖然兩個人一直在一家一家地查訪,可途中的民居大概沒人在家的情況較多吧!他們進到門口便退了出來。
已經過了約定的時間。二分鐘、五分鐘、八分鐘……
來迎接的人還未出現。美果開始焦躁起來,或許是由於什麼意外的事故而遲到了吧!那個香藥師佛的男人說是「兩個小時后」或許是一個基準,不可避免會有些出入。
一輛黑色的轎車拐過坡下的T字路口向坡上駛來。坡上過往的車輛很少。美果想:「是它嗎?」
透過擋風玻璃可以看到有兩個男子坐在車裡。
車子在美果的面前停了下來,副司機座位的車門一開,一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從車上下來。臉上顯出找美果有事的神情,他朝美果搭話道:「你……」
在美果向前邁出一步正要答話之際,那個男子的視線轉向了美果的右側後方——坡上的方向。
男子似乎一驚欲言又止,把頭伸進半敞著的車門裡朝駕駛席的男子說著什麼。駕駛席上的男子也朝坡上看去,飛快地回了一兩句。
美果也條件反射地回頭望去。
剛才那兩個刑警模樣的男子一路小跑著朝這裡來了。
「什麼,你向警察揭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