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28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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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人來的嗎?」

「怎麼樣?」

「熊就躲在這附近,碰上它會咬死你的,現在正是它要吃人的時候。」

「熊?」矢村瘦削的臉頰上掠過一絲冷笑,「我小心就是了。」

「手槍打不死它。當然,吃了你倒不關我什麼事,可是……」

矢村轉身走了,好象表明,熊對於他來說沒什麼了不起的。幸吉看著夫村的背影,沒有再說下去。

矢村從池塘邊向蝦夷松林走去。看到那個瘦高的身影確已消失在森林裡,杜丘回到小窩柵。

「可怕的男人,眼睛和金毛熊一樣。」

這是幸吉對矢村的印象。杜丘默默地點點頭。矢村站在池塘邊上的姿態,牢牢地印在了他的腦海里。矢村終於來了——這說明警察對於逮捕自己已經下了最大的決心。但他們還是只能依靠矢村。矢村隻身來到小窩棚,肯定是通過調查他從牧場逃走的情況后,做出了正確的判斷。因為矢村儘管目光銳利,也不可能在盤問中識破真由美的秘密。

矢村看到小窩棚之後,無疑會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再不走就要糟糕,幾乎一刻也不應該猶豫了。可是,下山是不可能——能越過日高山嗎?

幸吉沉默不悟,他避開了杜丘焦躁的目光。杜丘不能再有所依靠了,要由自己來決定怎麼辦。幸吉仍是一聲不響,準備午後再去找熊,他要和步步進逼的熊決一雌雄。那神態似乎在說,男人各有各的路。

杜丘來到外面,抬頭仰望著起伏的群山。現在只有越過日高山去帶廣了,他決定明天一大早就離開這裡。在遙遠的山峰之上,飄浮著形如魔爪似的烏雲。

矢村也許遇上了金毛熊。他覺得,似乎有一陣雜亂無章的鼓聲,遠遠地傳來。

矢村沿著獵人的盤山小路慢慢地往下走。到底是北海道,高大的蝦夷松林無邊無際地伸展著,草原在它的襯映下也顯出特有的風格。地勢不那麼險峻,很多地方甚至坦蕩如砥。

——杜丘肯定來這兒了。

矢村揪下一片草葉,叼在嘴上。和榛幸吉住在一起的那個人。肯定就是杜丘。他藏在幸吉這裡,伺機逃走。

——不能讓他逃跑。矢村暗自決定,明天一大早,包括機動隊在內全部出動搜山。只要以小窩棚為中心,大範圍撤卜包圍網,就能逮捕他。逮捕以後,必須讓他說出他對朝雲忠志死亡之謎已經搞到了什麼程度。杜丘之所以陷入橫路夫婦的圈套,肯定是由於他已經接近了朝雲事件的真相。那以前的事情矢村也知道,但從那以後的事情,還是一片迷霧。雖經多次調查研究,至今仍未找到他殺的根據。這恐怕杜丘也不能掌握。然而,可能儘管他自己還沒意識到,事實上卻逼近了真相,於是才落入陷講。

矢村目光嚴肅地望著天空。一個年輕的檢察官,偵查的眼力竟會高於自己,這是他未曾料到的。然而,杜丘剛剛接觸到朝雲之死的隱秘,就不得不殺人潛逃,疲於奔竄。

冬天的薄雲,刺疼了他的眼睛。

他發現右邊電個東西在樹叢里輕輕地移動。他想那可能是只松鼠。有好幾隻松鼠,在松枝上跳上跳下。他停住腳,透過樹叢向裡面看去。

那裡有兩隻陰森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眼睛,好象在燃燒著。熊!雖然看不清它的個頭,但從眼睛的大小和位置看,這肯定是個相當大的熊。

矢村死死地盯住它,不慌不忙,慢慢地拔出手槍。距離只有七、八米遠。槍的口徑很小,但只要擊中要害,再兇猛的熊也得完蛋。他很自信自己的槍法。

就在瞄準未發的一剎那,熊的眼睛卻突然移動了一下。槍響了,擊發的聲浪震動了手腕。

可怕的吼叫,立刻驚天動地而起,好象要把樹叢連根拔起。矢村覺得自己的整個視線都被熊擋住了。熊兩腿直立著,一跳一跳地撲過來,眼看就到眼前了。

矢村邊跑邊放了一槍,但不知打中沒有。吼叫聲越來越大,已經逼近他的身邊。矢村從來不知道,熊竟然如此敏捷。他總算找到一棵蝦夷松掩護身體。「咣!」熊的前掌打在樹榦上,離他的身體幾乎只有毫釐之差。眼前的樹榦被打得四分五裂,碎屑飛揚。震耳欲聾的吼聲就在耳邊,惡濁的熱氣撲面而來。

矢村又拚命地跑到附近的一棵樹下。這棵樹很細,但已來不及再往遠處跑了。他掩到樹榦後面,顧不得瞄準,連放了三槍。熊的耳朵好象被打穿了,鮮血飛濺。

熊越發狂怒了。它張開血盆大口,怒吼一聲,向樹榦撲來。喀嚓!一聲悶響,樹榦彎曲了。就在這同時,矢村的左臂也受到猛烈的一擊。頃刻間,一隻熊掌伸了過來,把他連同樹榦一起緊緊抓住。

完了!

恐怖襲上他的全身,手槍也丟在下地上。他拚命掙扎,但毫無作用。他知道自己的後背上,正摜著一隻熊掌,外衣都被揪了起來。當那張兇惡的大嘴伸來時,他好不容易總算躲了過去。熊喀嚓喀嚓地咬著樹榦,兩三口就把樹榦咬裂了。這聲音就在矢村耳邊。熊的整個身軀都在樹榦上,把樹榦彎成了弓形,發出令人恐怖的聲響。

正當此時,傳來一聲槍響,接著又是一聲。

熊從矢村身邊跑開了。矢村無力地癱倒在地上,隱隱約約地意識到自己得救了。熊飛快地鑽進了樹叢,龐大的身軀猶如一座小山。

杜丘走近矢村眼前,而幸吉則向熊逃走的那片樹叢追去。

「不要緊吧?」杜丘扶起矢村,查看傷勢。

「不知道,總算……」矢村慘白的臉上,現出痛苦的神情。

「流血過多。」

杜丘放下矢村,撕下一條沾滿鮮血的外衣,把他的左臂上部勒住。胳膊上的肉被熊撕掉,露出了鮮血淋漓的骨頭。後背的右側也有抓痕,但不象左臂那麼深。

「要救我嗎?」

「不想救,可也沒辦法。」

「就是你救了我,我也不會放你。」矢村的臉痛苦地抽搐著,越發蒼白,冷汗淋淋。

「這我知道。還能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