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捕(渡過憤怒的河)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29 頁 / 共 8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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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鬆開我!」

矢村狠狠地甩開了杜丘正在扶著他的手,然而,東倒西歪地沒走上兩王步,腿就支撐不住了。

「別固執了。」杜丘攙起他的胳膊。「先把你送回小窩棚,到山下鎮子太遠了,再說我還不想被抓住。反正也死不了,讓幸吉先給你治治,忍受點吧。」

「啊,啊。」矢村微微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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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吉的治療很有些野蠻,簡直是目不忍睹。他先把矢村的胳博用清水洗凈,然後用點燃的松明燒灼傷口,發出一股焦糊的肉味。

儘管矢村使勁地咬住一塊布,拚命地忍耐著,最後還是昏厥過去。

「熊掌是個細菌窩,但這麼一來就不怕了,再讓醫生治治就會好的。明天我送你進城。」

幸吉把采來的草藥搞成粘稠的汁,塗到傷口上,再用先前的那塊布包紮好。

「熊打著了嗎?」從昏迷中醒來的矢村問道。

「跑啦。」幸吉說。「明天把你送進城,還得派警察來抓他了?」

「那,是我的職責。」矢村有疼痛難忍,嘴臉歪斜著答道。

「這個,我不想要你的,」杜丘把手槍遞給矢村,「還給你吧。」

矢村抓住槍看看彈倉,把槍插到腰帶上。

「還想跑嗎?」

「打算跑!」

「這,不行!」矢村說著話疼得汗流滿面。

「別說啦。」幸吉說,「過一會草藥起作用,疼得就輕了,快睡吧。只是……」

「只是什麼?」

對於矢村的追問,幸吉只是搖搖頭不做回答。他心想,讓全毛熊把這個傢伙吃掉就好了。一種說不上是悔恨的心思,湧上心頭。如果金毛熊正在吃他,那不正是打死它的好時機嗎?

「只問你一件事。告訴我,」杜丘對雙目緊閉的矢村說,「你認為橫路加代是我殺的嗎?」

「啊。」矢村仍舊閉著眼睛,他的顴骨顯得很突出。「這事不要說啦,這樣做不光明正大,等到逮捕以後再問吧。」

「好吧。」

杜丘閉上了嘴。他想,這個人對於違反法律的行為毫無正義感,只有自己的信念。儘管這種信念缺乏正義。也還是不折不扣地去實行。

追蹤者,——杜丘覺得,矢村永遠是個追蹤者。看到他那蒼白的高顴骨,更加深了這種感覺。聽說矢村至今還是單身漢,但不知過去都干過什麼。看到他那忘卻一切、把整個生命都傾注到一心一意的追蹤中去的樣子,杜丘覺得這個人也向自己一樣,是個與眾不同的人,在他們兩人之間似乎存在著某些共同點。也許,正是命運的安排,讓他們以這些共同點為紐帶,在逃亡和追蹤這種無休止的搏鬥中,刻下越來越深的傷痕。

第二天早晨,矢村拒絕了幸吉的護送。

「因為那隻熊挨了槍子兒,正要報復呢。並不是我非要送你不可……」

幸吉拿起槍出去了。

杜丘站在小窩棚前送走了矢村。矢村沒打招呼,也沒回頭,徑自走了。瘦高的身軀有些微微向左傾斜。

矢村走後,過去了五天。杜丘處處留神,什麼事也沒發生,警察也沒來。

「也許,他並沒說出你在這兒。」幸吉說。

也可能矢村沒有說,但這絕非出於善意和報答,杜丘清楚這一點。矢村不是那種溫情脈脈的人。他一定感到,即使大隊人馬前來也無濟於事。幾十人幾百人的機動隊一接近森林,就會被立刻發覺。有幸吉這個阿伊努人,不管行動如何隱蔽,也躲不過他敏銳的眼睛。矢村肯定要在山下布置嚴密的警戒,同時也等待自己傷勢痊癒。一下雪,杜丘就非得下山不可,這他們非常清楚。他們不做徒勞的事。

這兒天就要下雪了。據說,每年都是十月末到十一月初這段時間下雪。十月份只剩下三天了。

寒冷使樹皮一天天地繃緊、發黑,泥土也堅硬起來。

「真由美看來也沒辦法了。看來,只有翻越日高山。趁著還沒下雪,明天或是哪天,我就送你走。」清晨,幸吉走出小窩棚,遙望著遠處的山嶺對杜丘說,「只要到了帶廣或十勝町,總會有辦法的,北海道大著呢。」

「那你呢?」

「我還回來。」幸吉凄然一笑,「雪深之前,我都要找它。它餓得出來吃人,看來是過冬的脂肪不足啦。這樣的話,就是下了雪,它可能也不會進洞。這是個好機會。」

「那就麻煩您了。」

只要山下城鎮沒有解除警戒,就只有翻越日高山這一條路了,也只能依靠幸吉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