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十多天前,它趁我們不在,進了小窩棚。我聞到了它留下的氣味,怕你提心,就沒說……」
杜丘不覺一驚。果然,那不是錯覺。但來訪者卻是金毛熊。
「可是,它為啥要來呢?」
「我也不知道,所以對你也就沒說。」幸吉慢慢地搖著頭。
金毛熊兩腿直立,窺視著小窩棚,沒有吼叫,只是用又小又圓的褐色眼睛,盯住熟睡的幸吉和杜丘——想到這種情景,杜丘不覺毛骨悚然。金毛熊到底是為什麼呢?
從離去的足跡上,杜丘感到這絕不能等閑視之。
幸吉毛烘烘的臉上,一片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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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在打我的主意。」四天後的夜晚,幸吉說。
「打你的主意?」
「對。這我清楚……」幸吉皺紋深陷的前額上,浮上一層陰影。「看來。它決心要要害我了……」
在浮上幸吉前額的陰影中,杜丘看到有一絲膽怯,似乎在懼怕地下的黑暗。他感到十分意外。金毛熊要來襲擊幸吉,幸吉本應該奮起應戰才對。
「可能你不知道,這四天,我在路上兩次聞到它的氣味。每次都聞到在它憤怒的時候發出的油焦味。」
「我沒注意,可是……」
儘管從早到晚都和幸吉在一起,杜丘卻什麼也沒察覺。
「我是阿伊努人,」幸吉的眼睛里閃動著搖曳而黯淡的目光,「連我自己也沒想過自己就是阿伊努人。大家都對我挺好,特別是真由美,那樣尊敬我。不僅對我,還有我老婆。可是,現在我卻感到了自己身上的阿伊努人的血液。也不知這是為什麼。我只知道,那隻一直被我追趕的金毛熊,突然開始撲向我了。這我很清楚,它在偷偷地注視著我。我忽然有些怕起金毛熊來了。雖說是毫無根據的事,可我總覺得,自己也許要死在它手裡……」
「不可能吧?」
幸吉的話,忽然使杜丘感到一陣發抖。
「不」幸吉搖搖頭,「我自己明白,但是,就是死在它手裡,我也不能白死。」
「有不祥之兆嗎?我願盡點微力,隨時跟你在一起。」
「你嗎,那沒用。」幸吉淡淡地說,「被追蹤的人,稍有風吹草動就要膽戰心驚,那不同於追蹤的人。四五天前我就感到了這點。」
幸吉搖看頭,好象在說,弄不清自己怎麼也突然有了被追蹤者的心理。
從那天起,幸吉絕少說話。就是出去尋找金毛能,也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戒備。以往都是扛著村田槍走,現在則拿在手裡。
從幸吉的神態上,杜丘發現,即將同金毛熊決戰了。金毛熊出自某種理由,下決心要傷害追蹤它的人。它停止了逃跑。在這轉變的瞬間,恐怖纏住了幸吉。這種警覺,也許是出於阿伊努人的血統。假如幸吉所說,追蹤者與被追蹤者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杜丘對此深有所感。的確,金毛熊沒有吼叫,悄然接近的行動,說不出有多麼令人恐怖。
「別動!」聽到幸吉壓低嗓門的聲音,杜丘驟然停住了。「好象有人……」
幸吉敏銳的目光透過蝦夷松林,投向了小窩棚。杜丘卻毫無察覺。
這是在幸吉說過自己也許被害以後,過了兩天的中午,他們正在往回走時。幸吉聽到了動靜。杜庄不由得心頭一陣緊張。他知道,儘管自己從未提起過這件事,但幸吉卻一直在替他留心提防著追蹤者。
兩人悄聲靜氣地靠近了能夠看見小窩棚的地方。杜丘發現,在對面的池塘邊上,站著一個瘦高個子的男人,正是矢村。
「是警視廳的警察。」
「啊,那你藏起來吧。」
幸吉獨自朝小窩棚走去。矢村看見幸吉,也慢慢地踱到小窩棚跟前。
「我是警察,」矢村瞥了一眼幸吉,「杜丘是在這兒吧。」
「嗯,」幸吉歪起頭,「他是什麼人哪?」
「就是和你在一起的那個。」
矢村目光灼灼地看著幸吉。一切跡象都說明,顯然不是幸吉一個人住在這裡。
「那些熟悉的獵人,常來我這兒。」
「是這樣。」矢村點點頭,過不一會兒,又問道,「聽說你是打熊的,有狩獵證嗎?」
「我給老婆和女兒報仇,難道也必須向政府要那張紙片子嗎?」
幸吉扭過臉去。矢村沒有回答他,目光離開了表情生硬的幸吉,走出小窩棚。
「請等等!」幸吉從後邊追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