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證明

森村誠一 作品 第 51 頁 / 共 10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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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霧積出差,棟居開始的搭檔是山路。但山路推辭說:「那傢伙工作太狂熱,被他拖看在大山裡跑來跑去,我可受不了。就把這個差使讓給了橫渡,橫渡現在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棟居對罪犯有一種異乎尋常的憎恨,立志於當警察的人。都對罪犯有一種憎恨和憤怒。但是棟居卻不大一樣。他對罪犯懷有一種個人感情,就像是自己的親人受到了兇手的傷害一樣。

可能是因為這個他才對搜查本部的態度感到不滿。本來嘛,不能因為受害人是外國人就敷衍了事。相反,正因為對方是外國人才要比是日本人更努力才對。但在刑警們的潛意識裡,或許對這個黑人都有一種心理上的懈怠。

如果真像棟居所說的那樣大家都抱有「遇害的人是誰無所謂,只是殺人的人可恨」的態度話,就不會產生這種懈怠。

實際上橫渡對棟居工作的狂熱勁頭也有點兒發怵。那須區的成員人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其中橫議更是一個破案老手,經手的案子僅次于山路,他作為刑警的素質是無可挑剔的,但棟居後來者居上,他那股固執的狂熱勁兒都要把橫渡給壓下去了。

一一一如果能好地引導這股熱情的話。他會成為一個優秀的刑警的。

橫渡一邊泡在水裡,一邊想著。他以前也像棟居一樣喜歡冒著風險拷問案犯和進行過火的搜查。但在完全是靠組織進行搜查的現代警察系統中,那種喜歡出格的刑警是不可能有的,只會在小說里出現。現代的刑警們只能在組織和刑事訴訟法的五花大綁的網眼裡追查兇惡的罪犯。

橫渡明白了為什麼讓自己替山路和棟居出差:比自己年輕的刑警是壓不住棟居的——

唉,真是的——想到這墾,疲勞感一下子冒了出來,剛洗澡時忘掉了的飢餓感又攫住了他的肚腸。

「先上去吧,我餓了。」

洗完澡口來時,房間里已經準備好了飯菜。早已做好的飯和湯端了上來,鯉魚生魚片、鯉魚段醬湯、以朴樹蘑菇、蕨菜、水芹、香菇、芹菜、野香蕈、野當歸等山菜為主的炸、煮菜肴。滿滿當當地擺了一桌。

「真豐盛呀!」

兩個人叫了起來。和著名溫泉勝地的飯店裡端上來的那些看上去令人眼花燎亂,卻毫無人情味的現成飯菜不同,這裡的菜全是老闆娘親手做的,具有本地風味。

「在我們這種鄉野小店,也沒啥好東西,不知道做得合不合你們的口味。」老闆娘客氣地招呼他們吃飯。兩個人無暇答話,只顧埋頭吃飯。忙碌了一天的他們只有在這個時候才暫時忘記了來這裡的目的。

豐盛的飯菜席捲一空后,他們總算才恢復了常態。踏石那邊傳來了小心翼翼地的腳步聲,主人領來了「上輩」夫婦。

「哎呀,讓你們特意跑一趟腿真是太過意不去了,我們本想去拜訪你們的。」

平時大大咧咧的橫渡此時卻變得異常客氣起來。

「沒什麼。人老了。就喜歡和別人說說話兒。」

走進來的這位老人雖說清瘦,但很嬰鑠,他身後像影子一樣跟著一個比他小一號的老太太。老闆把老夫婦領來后,像是有事,回正房去了。

四個人圍著暖爐坐了下來,匠爐不用電,而是燒現在已經很少見的煤球。

「剛才我聽兒子說過了,這裡有過外國人,戰前有許多外國人來過這裡。他們都挺喜歡這裡,有的每年都來,有的還長期住在了這裡。」

寒暄一番之後,老人慢吞吞他講了起來。刑警們最想聽的是有關約翰尼-霍華德的事,但在此之前卻不得不先聽上一堂霧積的歷史課。

據老人講,發現這個溫泉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了,據說是源賴光的一個家丁一椎冰貞光的父親養的一條狗發現的,所以一開始這裡叫「大湯」。

開發成一個溫泉療養地是在明治十二年,由十個人發起開辦了「株式會社椎冰溫泉金湯社」,這就是現在的霧積溫泉的前身。這座正房就是那時建的,所以看上去古香古色。在這金湯社的十個發起人中,就有這個老人的祖父,後來他掌握了經營權。在明治四十四年,第二代人接管產業時,改店名為「霧積溫泉金湯館」,霧積的名字的由來卻不太清楚。

「可能這裡像是一個霧氣積聚的地方,所以才起了這麼個名字的吧。」

老人的眼神好象在追溯遙遠的記憶,這兩名刑警來打聽事,不料卻勾起了他的回憶,他眼中的神色好象在回顧那漫長的七十年的生涯。

傳到老人這裡是第三代,現在的老闆當然就是第四代了。在四代人的歲月里,曾有各式各樣的人來過。

「勝海舟、幸田雄伴都來過這裡。我們店的登記上都有。西條八十先生也應該來過,但我沒見到。可能是我們家第二代人時的事兒,那首詩是我偶然在西條先生的詩集里發現的。並請人印在了彩色包裝紙上。」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是戰前吧。具體是什麼時候,已經記不清了。那本詩集也不知道丟哪兒了,找不著了。」

「那些彩色包裝紙現在還用嗎?」

「不,現在已經沒有了。大概一直用到昭和三十年(1955年)左右吧。」

約翰尼-霍華德是戰後不久出生的,不管他懂不懂那些詩句的意義,反正他有可能見過那種彩色包裝紙。

「不過剛才已經打聽過老闆和老闆娘了.您記不記得有黑人來過這裡?或者說您知不知道和這名男子有關的什麼事?」

棟居直截了當地問。

「外國人倒是來不少,但沒見什麼黑人來過。」

老人從棟居手裡接過照片,隔著老花鏡一邊看一邊搖頭。

「我說老人婆啊,你也沒印象吧。」

老人盯著用片看了一陣后,就把它遞給了呆坐在旁邊的老伴。老太太看也沒看,乾癟的嘴蠕動著,自古自語似地念叨說:「老種婆,我們不知道的事,她或許知道。」

「對呀,老種婆,她直接招待客人,我們不在的時候她也一直在。」老人的眼神好象一下子想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