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對我撇著驕傲的下巴,可愛的小傢伙。以我看來,這兒的某個地方正發生某些特別骯髒的勾當。」肯沃爾西眯著戴著八角眼鏡的雙眼,盯著玻璃杯,嘴邊逗號一樣的小細紋更加明顯了。「謀殺!可憐的小貓,謀殺;順便說,如果我遇見那個女人應該好好瞧瞧。格里斯沃爾德大概能應付吧。他可能會說些什麼,討厭死了。他們知道是誰幹的嗎?」
「我想不知道吧。」
「那你做了什麼呢?」
「我躲在對面的客艙里。一個叫馬休斯的惡魔,他是船長的弟弟,告訴了船長一切。」她眼淚汪汪地把事情大概說了一遍,就是她告訴馬休斯的那些,再沒更多的了。
肯沃爾西感到震驚。
「你做的都是為了我?我要瘋了!」
「傑羅姆,沒什麼的。真是又蠢又傻又浪漫,當船長來問我話時,我就麻煩大了。我到底打算幹什麼啊?」
「幹什麼?」
「是的。你知道,還不全是如此。吉阿·貝夫人在事務長的辦公室里寄存了一個封上的信封。我以為那兒有更多你的信。所以我讓那個叫馬休斯的男人把它給我,但他不肯。可能船長現在已經知道這事兒了。」
「我親愛的瓦萊麗,你只能做一件事了。那個事務官格里斯沃爾德是我的好朋友。他會理解的。把真相告訴他,把真相告訴船長。」
「不錯,我起先想到這一點,但那不會給你帶來麻煩么?」
「瓦萊麗,我告訴過你了,根本沒有那樣的信。我以我的名譽保證沒有。」
她深深地吸了口氣。她那雙明亮的灰眼睛剛剛已經轉向了一根桃花心木柱子,現在又回到了他身上。
「嗯,傑羅姆,可是如果他們認為有呢?」
「認為什麼?」
「假如他們認為那裡有信。我在解釋的時候就得談起那些信,你想啊,得告訴他們我為什麼去吉阿·貝夫人的客艙。特里馬爾喬酒吧里謠傳說你和她在一起,還寫了那些信。如果船上的長官介紹你去那裡,他們可能也聽說了。不管怎樣,他們都會盤問你。你會被牽扯進來的。傑羅姆,傑羅姆,」她的聲音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在為你著想,考慮到當我們回英格蘭時,會公開調查一件謀殺案!你父親會——」
兩人在這次交談的後半部分體驗著兩種截然不同的強烈情感,此時樂隊已經猛然接近了宏大歡快的尾聲。玻璃吊頂下的大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接著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打破寂靜的是一個人響亮空洞的鼓掌聲。瓦萊麗和肯沃爾西都嚇了一跳。鼓掌的是約翰·E·拉斯洛普,他坐在遠一些的地方,窩在沙發里抽著雪茄。他朝瓦萊麗眨了眨眼。雷吉納爾德·阿徹醫生響應他的熱情,以一種更溫和、更大家風範的方式鼓了掌,然後在死氣沉沉中漸止。
瓦萊麗和肯沃爾西也鼓了掌。樂手們開始收拾樂譜,樂隊指揮當作是滿場觀眾一樣莊重地鞠了躬。鼓掌聲在大廳里停留片刻就消失了,似乎音樂根本沒有存在過。大廳里的晚間私語開始了,細碎的嗡嗡聲像是地板在顫動。
時間到了九點三十七分。
肯沃爾西整理了一下裝束,準備放開聲音說話。
「我發覺,」他抱怨道,「我被越來越深地牽扯進一些我並不知道的事情中去。如果你不打算把事實告訴船長和事務長,那你打算怎麼跟他們說?」
瓦萊麗聳聳肩。
「我會否認那個叫馬休斯的男人的話。昨晚我已經提醒過他了。」
「然後呢?」
「我會說我當時和你在一起。」
他瞪著她。「可你不能那麼做!那樁惡行是幾點發生的?九點四十五到十點之間。這樣的話,你得說你在我的客艙里照料暈船的我,而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不能?誰知道當時你在哪兒?」
「事務長,」肯沃爾西的回答讓人無言以對。他抬頭看了一眼:「小心點,女士,格里斯沃爾德來了。」
事務長側著身子試圖不事聲張地走進來,然而每個人都看見了他進來,從門口到主廳,氣氛發生了變化。他走過阿徹醫生身旁,點了點頭,隨即發現自己受到大家的注視,於是加快了腳步。他直衝著瓦萊麗和肯沃爾西走過去。即使從遠處,也可以看出事務長的胖臉雖然很鎮靜,一塊輕微的紅疹在他蒼白的前額十分明顯,以及他鼻腔里粗重的呼吸。
瓦萊麗幾乎能猜到他要過來說什麼了。
第十一章
瓦萊麗對氣氛一向很敏感,她感覺自己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慌亂起來。她試圖捕捉肯沃爾西的眼神。她察覺到,自己原先對於他的優勢正在一點點消失。冒著會被懷疑的危險,她又做了次嘗試。
「昨晚從九點四十五到十點這段時間,事務長在你房間里嗎?」
肯沃爾西開始回想。「哎呀,女人啊。我可記不清那是幾點了。不,等一下;我想他應該是十點以後進來的——沒錯,我敢肯定。除非他就是那個帶防毒面具的傢伙,那是更早的時候。我是想說,他知道我當時沒心思款待女訪客,就算她再迷——」
「噓——!拜託!」
「晚上好,查佛德小姐,」事務長拖著長長的音調在他們的桌邊出現。他的下頜抵著衣領,面目表情讓瓦萊麗嚇了一跳。他用聽起來有點緊繃繃的友好語調打著招呼。「晚上好,肯沃爾西先生,」他很禮貌地添上一句,「很高興看到你氣色好轉了。」
「謝謝,來喝點什麼吧?」
「現在先不必了。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和查佛德小姐單獨談一談。」
他倆可以聽得到他的呼吸。瓦萊麗用眼角的餘光瞥見拉斯洛普起身穿過房間,走到鋼琴前。船上發動機的隆隆聲不斷地刺激著她的耳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