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H.M.說,又一次拋出了手中的鐵圈。他沒有繼續談論這個話題,但每個人都清楚他的意思。麥克斯仔細察看救生艇甲板,終於發現為什麼它今天早上看起來有所不同。
四周多了許多欄杆。甲板被分成一塊塊的區域。
瓦萊麗叫道:「這就是你叫我來玩沙壺球的原因,是嗎?」她問拉斯洛普。「你知道這裡將要舉行一個調查會議!」
H.M.打斷了她的話,對事務長說。
「那八張指紋卡,你是否放在了一個妥善的地方,沒可能被人做手腳?」
「指紋卡都鎖在我的保險柜里,就算是胡迪尼來也不可能拿到的。當然我沒有把上百個房間都鎖上,因為全體船員都給出了周日晚上不在現場的證明。對我們而言,沒多大用處。」
H.M.仔細盯著甲板上的鐵圈。他的嘴角向下撇;麥克斯感到人群中蔓延著一種沉重的氣氛。
「告訴我,年輕人,」H.M.閉上一隻眼睛,懶洋洋地看著那個鐵圈。甲板隨著海浪上升,大家覺得自己的腿變輕了。「假如我們抓住了那個兇手,或者能確實證明某人參與了謀殺。你們怎樣處理他?把他鎖進禁閉室?」
三副大笑。
「不,先生。這個主意可不行。我早就問過了。禁閉室只能關押在港口嬉戲的一等水兵,而且必須保密。不是用來對付乘客的。」
H.M.又問道。「呃,那你們打算怎樣對付一名嫌疑犯呢?」
三副聳了聳肩膀。
「船長可能會派人看管他,到我們抵達港口后再轉交給當地警方。」
「派人看管?」
「更可能是把他關起來。畢竟,他跑不了。在拿不到救生艇的情況下,只有一種離開船的方式。那就是跳下去。」
「哈哈哈,像伯納那樣,」H.M.表示同意。
經過仔細的瞄準,他又一次拋出鐵圈,這次落在距木樁兩英尺的地方。他面無表情,一舉一動都顯得心事重重,這讓麥克斯覺得很不舒服。H.M.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直投向瓦萊麗·查佛德。
「那麼我們只好這樣做了,」他說。「你們把那個姑娘關起來,到了那邊后我會負責把她移交給當地警方。」
第十五章
四周的人都沉默不語。
瓦萊麗慢慢向後退。她在顛簸的甲板上靈巧地保持著平衡,動作不失優雅。海風吹散了她耳後的捲髮,迫使她垂下眼帘。她的臉上滿是恐懼。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她尖叫著。「我?」
「對!你,」H.M.說。「瞧瞧吧,船長、輪機長、船橋上的船副們,還有這些傢伙——」他指了指克魯伊申克和格里斯沃爾德。「都是經不起愚弄的。他們都各司其職。如果你還不明白,在大風中搬運軍需品,就像兩天前我們做的那樣,可不是件輕鬆的活。大家已經受夠了,他們不會讓你繼續這樣下去。」
他平靜的聲音令她退得更遠。
「在你回答之前再說一句,」H.M.繼續說道。「船上沒有專門的『指紋粉』以獲取指紋。但我們有滑石粉,用一個軟毛刷就能得到相同的效果。吉阿·貝夫人的船艙電燈開關的金屬部分佈滿了你的指紋。在梳妝台的一個粉碗上,也發現了你的指紋。克魯伊申克昨晚提取了指紋,而格里斯沃爾德對比了這些指紋。對嗎,孩子?」
三副重重地點了點頭。
事務長盯著甲板。
沒有人說一句話,除了胡佛。他砰的一聲丟下外套,一屁股坐在H.M.旁邊的長椅上。阿徹醫生一隻手放在椅背上,緊緊地握著。
「不要再裝傻了,」H.M.說著,冷靜地看著另一個鐵圈,「收回你講的那些鬼故事。我警告你,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難道你懷疑我……」瓦萊麗叫道。
H.M.再次打斷她。「我不是懷疑你的身份,你是叫瓦萊麗·查佛德,也的確是肯沃爾西的表妹。我對肯沃爾西那個名字很熟悉。當然,他是老阿伯薩德爾的兒子。我認識阿伯薩德爾的時候他是福克蘭(譯註,Falklands,即馬爾維納斯群島,位於南大西洋)的一名海軍少將。事實上,今天早晨我和船長同他取得了聯繫。」
「跟他取得聯繫?」拉斯洛普覺得不可思議。「你究竟是怎樣做到這一點的?你不可能在這艘船上發電報。他們不會允許的。我們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繫。」
「我想呢,」H.M.說,「我們還是有可以取得官方認證的辦法的。我們使用了無線電話。」他注視著瓦萊麗。「阿伯薩德爾有一個妹妹叫艾倫·肯沃爾西。她的第一任丈夫喬西·貝爾納德在外交部工作,他們生了一個女兒瓦萊麗,十八年後喬西去世。後來艾倫嫁給了一個叫查佛德的學校校長。這件事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第一,查佛德不是出身於名門望族。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阿伯薩德爾是個可怕的傢伙,而他認為查佛德與他的管家,一個叫沃戈爾的女人一起生活。但艾倫還是嫁給了他,帶著那個孩子,一起去了百慕大。阿伯薩德爾一直拒絕和她聯繫。對么,年輕人?」
他拋出一個鐵圈,再一次抬起頭來環視四周。
傑羅姆·肯沃爾西像一個裹在呢子大衣里的妖怪,搖搖晃晃地穿過人群。他走到長椅旁邊,推開胡佛,一屁股做了下去。
「這個年輕人和他父親通了話,」H.M.繼續說,「並且證實了這個女人的身份,好了!我們不再談論這個問題。我們要談論的是她的謊言,她聲稱:周六晚上,她和年輕的肯沃爾西相處了十五分鐘。現在,我說年輕人,你是否準備承認自己是在吉阿·貝夫人的船艙里?」
瓦萊麗一言不發。她被嚇壞了,看上去似乎不知所措。同時,麥克斯有一種說不出來得感覺。不確定的,懷疑,什麼?
「我的寶貝兒,」肯沃爾西咕噥著,他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鞋,「你最好坦白。今天早晨他們詢問了我,我只好告訴他們實情,但這不會改變什麼。現在我什麼都不在乎,哪怕是沉船。難道我們要一直坐在這裡?為什麼不下去,去酒吧呢?」
瓦萊麗眯著眼睛,用疑惑的聲音說:「但是,好吧,就算我隱瞞了一些事情?」她叫道,「究竟是什麼讓你們如此大驚小怪?」
H.M.的身子晃動著。他仍舊拿著繩圈,一動不動。他的嘴大張著,帽沿滑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