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瓦萊麗說,她的衣服顏色看上去像一面旗幟,「如果德國人真正發動起來,我們這邊很快就會發現不同。」
麥克斯顯得泰然自諾。
「不管怎樣,這還是在英國。你可以說任何你想說的話。但為什麼要高呼希特勒?而不是爬上瞭望塔高唱霍斯特·威塞爾(譯註:HorstWessel,1907-1930,早期德國納粹活動家,曾撰寫納粹黨歌《高舉旗幟》)?如果那樣做的話,我們都會感到高興的。」
瓦萊麗憤怒地說:「如果我想那樣做的話,我一定會的!」她大聲地喊道。「我會的!」
拉斯洛普平靜、緩慢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爭吵。船尾,甲板這邊吸煙室的門依舊開著,兩個舷窗也開著。拉斯洛普的頭從其中一個舷窗里探出來。
「嘿!嗨!注意保持安靜!」拉斯洛普提醒道。
他把腦袋縮了回去,走出來加入談話。
「我剛喝了半品脫的香檳,」他說。他的雙手揣在大衣的口袋裡,白髮隨著海風飄揚,深深地吸了口氣。「四十年前,我們是這樣說的:男人,一定要堅強。」他掃了一眼瓦萊麗,眼睛里閃爍著光芒。「我給您的職業建議是:無論是否言論自由,別在這裡高呼希特勒,您會讓自己受到責難的。您的麻煩在於,年輕的小姐,您太嚴肅了。」
「生活中的好事都是嚴肅的,」瓦萊麗說道。
拉斯洛普做了個手勢。「我們——呃,那取決於您看待它的方式。我認為您剛才的意思是,生活中所有嚴肅的事都是好的。但那不對,年輕的小姐,那不對。您需要的是放鬆。因此我建議我們去幹些什麼。一起去救生艇甲板打打甲板網球或者沙壺球。」
瓦萊麗考慮了一下。
「我不想和那條響尾蛇一起打沙壺球。」她說。
「您是指這個傢伙?」拉斯洛普問,不帶一絲驚訝地用拇指指著麥克斯。「哦,他也沒有什麼錯。別推託了,一起來吧。」
瓦萊麗出乎意料地說:「我想你會說酗酒不是件嚴肅的事。」
他們驚奇地看著她。「我認為,」麥克斯說,「查佛德小姐現在要對我們鼓吹禁酒。不過,說到不在現場的證明嘛……」
由於瓦萊麗言語上的激進,出現了一種不愉快地氣氛。拉斯洛普打破了僵局。「我希望你們能和解,」他說,「也許這是我的最後一招。」他拉著他倆的胳膊。「你們需要一些娛樂,而不是爭吵。如果你們更喜歡這個,就跟我來。」
救生艇甲板上,升降梯的高處,猛烈的海風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們。海水刺痛了他們的眼睛,使他們覺得船搖擺得更加厲害。空曠的的船尾停放著塗上偽裝色的轟炸機,那裡有兩個乒乓球台和一條跑道。從左到右擺了一排排的長椅。亨利·梅里威爾爵士一個人坐在了邊上。
他的一雙大鞋分得很開,斜紋軟呢帽子斜戴在耳後。在他前面大約六英尺的地方,有一個木頭樁子。而他正在嘗試著用一個鐵圈去套那個木樁。他專心致志地玩著,每次拋出鐵圈時,嘴裡都發出一串惡毒的咕噥。他根本就無視周圍的人,彷彿自己處於另一個星球。
「如果那傢伙懂英語,為什麼不說呢?太靠右了……然後就是那條磨剃刀的帶子有問題。嘿,太高了……還有污跡,被墨水弄髒的污跡。該死,又失敗了。」
「H.M.!」
「為什麼有這麼多的印記,還都差不多?船一直在晃……如果有個說得通的理由——」
麥克斯走上前吹了聲尖銳的口哨。H.M.從冥思中回過神來,他轉過來,盯著他們,意識這才清醒。
「哦,是你們啊!」他嘟囔著。「到了你們起床散步的時間了。」
「我想,你沒有暈船吧?」
「我?」H.M.用一種空洞聲音回答,臉上呈現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我從不暈船。那只是你的想法,年輕人,僅此而已。為什麼,我舉個例子。我繞過哈特勒斯角(譯註,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東海岸海角)那次——」
「呃。你忙嗎?」
「噢,我正在思考,」H.M.蹭了蹭鼻翼,說,「一個幽靈般的兇手留下了神秘的指紋,這值得我好好思考一番。」
「你還沒見過查佛德小姐和拉斯洛普先生吧,也許你見過?」
拉斯洛普,令人印象深刻的,帶著敬意揮了揮手,這讓那個老人感到安慰和快樂。瓦萊麗仍然保持著她冷漠的一面。H.M.向她鞠躬致意,然後收起甲板上的鐵圈坐回到長椅之上。
「在美國,我們聽說過很多關於您的事,亨利爵士。」拉斯洛普說。「我很抱歉這次沒有認出您。市政廳的那些人應該熱烈地歡迎您。」
「我知道,」H.M.帶著歉意地說。「這就我為什麼低調的原因。我愛美國,它是個十分好客的國家。但它太好客了,以至於每次我都是爛醉如泥地被人扶上船。我老了,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此外,」拉斯洛普用一隻眼睛盯著他,繼續說,「您幾乎不敢奢望,就像現在這樣體會自己正在遠離家鄉。」
「呃。說的對,」H.M.拋出鐵圈。
「那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報紙上說您將被授予貴族爵位,並進入上議院。」
「全是謊言!」H.M.喊道。「一個字都別信。他們有這個意思,沒錯。他們一直藏身在幕後,尋找機會來打擊我並奪取我的位子。不過我已經愚弄了他們兩次,而且將再一次愚弄他們。哼哼。」他又拋出一個鐵圈,這一次落在了木樁旁邊幾英尺的地方。「我說,我想事務長已經告訴了你們,大家將在這裡開個小會來研究這幾起謀殺案。」
他向艙梯那邊點了點頭。胡佛,還有那位仍舊蒼白無力的阿徹醫生,正順著升降梯爬上來,他們身後跟著三副和事務長。雖然誰都沒有說一句話,但麥克斯卻感受到了異樣的氣氛。
事務長看上去心神不定,他愉快地帶著他的帽子,但還是很不自在。「早上好,」格里斯沃爾德面無表情地說。「大家都到了么?」
「不準確,年輕人,」H.M.說。「船長在哪兒?」
事務長猶豫了一下。「船長不能和我們一起參加今早的會議,」格里斯沃爾德隨意地回答,「呃,也許他今天一整天都很忙。」
H.M.拾起鐵圈,銳利的眼神掃過事務長的臉。隨著船的顛簸,他坐著的長椅也跟著海浪一上一下。海風吹過救生艇甲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