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之悲劇

艾勒里 奎恩 作品 第 38 頁 / 共 6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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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見是,」雷恩站起來,開始在圖書室來回踱步,「那場火的目的,是不是要銷毀實驗室里的某個東西?」他聳聳肩,「可是實驗室已經被警方搜過了,縱火者應該已經知道這點,是不是昨天我們檢查的時候遺漏了什麼?是不是那個東西太大了,縱火者沒有辦法把它帶走,所以只好把它毀掉?」他又聳聳肩,「我承認就這點我毫無頭緒。不知怎的,就是沒有一樣聽起來合理——無論以上任何一個可能性。」

「的確難以捉摸,」巡官承認,「可能是個陷講,啊,雷恩先生?」

「可是,我親愛的夥伴,」雷恩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是個陷阱?如果是陷阱,那它的目的應該是要轉移我們對某講要發生的事的注意力——換句話說,就是一種故布疑陣,一個游擊策略,一種聲東擊西。可是什麼也沒發生,至少就我們所知!」他搖頭,「嚴格來說,依據邏輯,有可能放火的人引燃實驗室以後,在最後一刻因某種緣故不能進行他原先設定的計劃,也許火燒得太快,也許最後一分鐘的驚慌把他嚇壞了……我不知道,巡官,我真的不知道。」

薩姆咬唇沉思良久,雷恩繼續在那裡來回踱步。「有了!」巡官跳起來說,「火災和爆炸是用來掩飾更多的毒藥被偷的事實!」

「不要太興奮,巡官,」雷恩疲憊地說,「我曾想到這點,然而早就將它置之腦後了。下毒的人有可能以為警方會清點實驗室的每一滴化學品嗎?昨晚有可能被偷走一小瓶任何東西,依然無人知曉。所以特別用火和爆炸來掩飾,根本無其必要。再說,依地板塵埃上無數的腳印看來,下毒的人過去顯然經常造訪實驗室,如果他有先見之明——這點他必然有,因為到目前為止,這些罪案就某些方面來說相當出人意表——他應該會趁著進出實驗室尚無阻礙時,一次把毒藥囤積妥當,以防該處受到嚴格監視時又必須做危險又

不必要的事……不,巡官,不是那個理由,應該是為了某種全然不同的目的,那目的截然不同尋常,超乎我們的常識範疇。」他停頓一下,「幾乎,」他緩緩地接著說,「幾乎就是毫無理由可言……」

「瘋狂,」薩姆同意地吼起來,「你調查一件罪案,結果裡面所有的嫌犯全是笨蛋,那真會令人發瘋。什麼理由!動機!邏輯!」他兩手往上一拋,「呸!」他說,「我簡直希望局長把我從這個案子撤換下來算了。」

他們漫步踏入走廊,雷恩從喬治·阿布寇手裡接過他的帽子和手杖,這位從他們身邊畏畏縮縮走過去的男僕,和他新近自我貶黜的妻子一模一樣,一副可憐兮兮急於討好的樣子。

「在我走之前,巡官,有一件事,」當他們在前廳停下腳步時,雷恩開口表示,「我應該要警告你,可能會再有一次毒殺企圖。」

薩姆點點頭,「這我已經想到了。」

「好。畢竟,我們面對的是一個已經遭遇兩次失敗的兇手,我們應該期待——而且設法防止——有第三次。」

「我會從謝林醫生辦公室弄個人來這裡,檢驗所有還沒上桌的食物和飲料。」薩姆說,「那邊有個傢伙,謝林常常用來做這種差事——一個叫杜賓的聰明年輕醫生,沒有什麼逃得過他,我會讓他駐守在來源所在的廚房。好吧」——他伸出手來——「再見了,雷恩先生。」

雷恩握握他的手,「再見,巡官。」

他半轉身,然後又轉回來。他們各自眼裡帶著疑問地望著對方,最後雷恩顯然很痛苦地開口,「順便一提,巡官,我想我有義務對你和布魯諾先生,說明我對某些事情的看法……」

「是……」巡官迫不及待,神采都煥發起來。

雷恩意味否定地搖搖手杖,「明天宣讀遺囑后,我想,是最好的時間,再見,祝好運!」

他腳跟利落地一轉,走出房子。

第二幕 第二景

花園

6月6日,星期一,下午4時整

假使薩姆巡官是一位心理學家,或者說只要他當時煩惱的事情不是那麼多,那天瘋狂的黑特家族委實可以提供他一次有趣的研究機會。由於被禁止離開房子,他們一個個像失落的遊魂四處晃蕩,焦躁地拿起東西隨即又放下,用充滿仇恨的眼神互相瞄來瞄去,儘可能彼此避不碰面。姬兒和康拉德整天彼此叫罵,一點小事就吵架,連最細微的挑撥也要引起衝突,互相無情地說一些傷人的言語,即使用急性子也難辭其咎。瑪莎一直把孩子緊緊帶在身邊,幾近麻木地不時又打又罵,只有當康拉德·黑特從她身邊走過時,才頓然提起精神,然後又蒼白苦惱地對他投以惡狠狠的眼光,連小孩子都注意到而且忍不住問為什麼。

巡官愈是思考眼下毫無頭緒的線索,心裡就愈煩躁;一想到哲瑞·雷恩對這事可能已經有個底,而且好奇雷恩可能有了什麼答案,更讓他蠢蠢不安。然而雷恩似乎為了某個特殊理由被困擾,巡官尋思不出所以然來,下午有兩次,他走到電話旁想要打到哈姆雷特山莊,然而每一次都是手按在電話機上,卻頹然發覺他根本沒什麼問題好問,當然也沒什麼話好說。

煙囪那條奇異的通道漸漸引起他的想象力,薩姆把雷恩暫拋腦後,上樓到實驗室去,親身丈量分隔兩座壁爐的那片防火磚牆,為了求取滿意的證明,他發現,一名成年男子可以無須額外努力,就由壁爐從一間房間爬到另外一間房間……對,連他龐大的肩膀在煙囪的空隔間都旋轉自如。

他爬回實驗室,然後叫皮克森把那一家子集合起來。

他們零零散散地進來,對這道最新審查令一點興趣也沒有,所有突兀的事件和火災的震撼,已經使他們對任何意外都麻木不仁了。等所有人都到齊,巡官便展開一連串顯然沒有人預料到的平常問題。他們機械地回答,至少就薩姆所知,都很坦白。當問到煙囪通道時,他小心翼翼不直接吐露秘道的存在,他相信要不是該罪犯的演技太高明,就是所有人說的全是實話。他原先指望能引誘某人不打自招,甚至期望有人在無意間從塵封的記憶里挖出某個謊言,但是一直到詢問完畢,巡官所得並不比他原先已知的要多。

當他下令解散,一伙人魚貫而出,薩姆吐口大氣跌坐進圖書室的扶手椅上,尋思自己到底哪裡出了錯。

「巡官。」

他抬起頭,發現高個子家教皮瑞站在眼前。「嗯,你要做什麼,先生?」薩姆吼道。

皮瑞趕緊回答,「請求准許放假一天。我——這些事件讓我有點——呃,巡官,昨天通常是我的放假日,因為不準離開房子,而且我感覺要一些新鮮空氣……」

薩姆讓他自己住口。皮瑞不安地把腳挪來挪去,但是眼眸深處閃現一股期待的光芒,薩姆才到唇邊的刻薄話幸未脫口,反之,他用和藹的口氣說,「抱歉,皮瑞,可是這實在是不可能,除非我們在這裡的事有個著落,否則每個人都得留在房子里。」

那光芒消逝了,皮瑞垂頭喪氣,他一語不發,悶悶不樂地走出圖書室,經過走廊到屋后,然後步入花園。天空烏雲籠罩,他遲疑了一下,然後看見芭芭拉·黑特坐在一把花園大陽傘底下安靜地讀書,便踩著雀躍的步伐穿過草坪……

下午緩慢地流逝,巡官心想,這案子真是會拖。先是有如風馳電掣,一場戲劇般的變故,一個爆炸性的事件——然後就無聲無息,完全無聲無息,整個喪失了行動。這整件事有種不自然的意味,令人產生無助的感覺,而且使人覺得罪案的發生終將無可避免,彷彿一切早在許久以前就已經策劃好了,正在無情地向一個不可知的高潮推進。但是——會是什麼?結局到底是什麼?

在這段期間,崔維特船長曾經來訪,依他慣常的安靜態度,循例上樓造訪那位又聾又啞又瞎的女人,後者在樓上史密斯小姐的房間休息,仍置身於與世隔絕的全然真空之中。

一名手下進來報告,畢格羅律師來了,想是為探望姬兒·黑特。格利則未再出現。

四點鐘,正當薩姆坐在圖書室無所事事地咬指甲,某位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快步入內,那人神色間帶著某種警兆,巡官立即精神為之一振。

他們簡短地俯首耳語,薩姆的眼睛隨著字句愈顯灼亮。

最後他跳起身,命令那名刑警站在樓梯腳把守,自己則跑上兩層樓梯到閣樓去。

他熟知四周環境。後面兩道俯望花園的房門,分別是女僕維琴妮亞和艾德格·皮瑞的卧房。東北角的房間是空的,它和東南角的貯藏室之間有一個浴室相連。南面是一間大貯藏室連著一間浴室——現在變成貯藏室,但是在黑特公館鼎盛的維多利亞時代,那是一間客房。閣樓整個西面的房間全為阿布寇夫婦所使用。

巡官毫不猶疑。他穿過走道,試試艾德格.皮瑞卧房的門把,沒有鎖,巡官一閃而入,把門在身後關上。他跑到一扇俯視花園的窗畔,皮端坐在陽傘底下,正和芭芭拉談得熱烈。

巡官滿意地做個鬼臉,然後放手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