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斯抬起頭看著斟酒侍者拿來一瓶葡萄酒和一個放著冰桶的酒架。「你要的是這個嗎?」
「先別打開。」她笑著對斟酒侍者說。「讓它冰一下,施涅弗利先生。給我拿杯非常淡的伏特加馬提尼加冰,放一小小點兒苦艾酒。」
「聽著。」布里斯對那個人說道,「我告訴你吧台的人該怎麼調這種酒。讓他從瓶子里倒一小點兒苦艾酒在瓶子蓋里。明白了嗎?然後,從瓶蓋里,讓他滴肥肥的一滴到伏特加里。知道了嗎?」
斟酒侍者的眉毛在這一會兒的工夫里上下跳動了好幾次。然後他轉向馬吉特,一句話不說。馬吉特也一句話不說,只是點了點頭,看著他走了。「施涅弗利不高興了。」她說。「這個酒吧服務生討厭別人告訴他該怎麼調馬提尼酒。當然,他已經知道怎麼調馬提尼。」
「沒錯,他知道。」布里斯的頭點了起來。
「一半的一半,」馬吉特附和著點著頭,繼續說道:「伏特加和苦艾。」
他們倆都大笑起來,整個屋子的目光又一次轉向了他們。「我覺得我們在出洋相。」布早斯低聲說道。「瑞士人吃午飯時不笑嗎?」
「巴塞爾人笑。不是因為笑。」馬吉特解釋道。「是因為你不是艾里希。」
「你遲到的未婚夫。」
「你會喜歡文里希的。」馬吉特說。「人人都喜歡他。我也喜歡他。最好是喜歡別人的未婚夫。」馬吉特頓了頓,做了個小鬼臉。「而不是愛上他。不,這不是他們吃驚的原因。」她繼續飛快地說道,「是因為大家都看見是你找了我。或者是我找了你。他們不清楚是誰找的誰,但是這種閑話非常刺激,誰都會注意的。」
布里斯靠到椅子背上,看著侍者端來兩杯新馬提尼酒。吧台已經另給他調了一杯,可能是不想再為他的苦艾酒瞎折騰了吧。他朝馬吉特舉起酒杯。「為了又見到你。」
「為了見到你。」
他們啜了一口酒。布里斯發現他很少使用的嘴角肌肉又在朝上扭了。「正合我意。」他又啜了一口。「棒極了。」他看著她。她第一口就喝去了半杯。「怎麼樣?」
「沒錯,棒極了。」她又把酒舉到唇邊,一口下去,杯子里只剩下冰塊了。
「嘿,不錯吧?」
「我有點兒緊張。」她不敢看他的目光,而是看著她的空酒杯。「當我看見你在屋子那頭的時候,我就想我會發瘋的。」
「女孩子看見我會這樣的。」
布里斯舉起他的馬提尼一口喝乾。他記得曼哈頓有不少酒吧里的馬提尼酒勁兒很大,沒法像這樣豪飲。但歐洲酒酒勁兒都小。當然,還沒有小到那個程度。
「你用不著這樣。」馬吉特說,「就讓我隨意吧。」
「放心,我沒管你。」他抬起頭,發現那個侍者在附近遊盪。他指了指他們的空酒杯,伸出兩個指頭。
「我平時頂多就喝點兒葡萄酒。」馬吉特說。「在巴塞爾這不難,但是,比如說在倫敦,他們都把自己灌得傻乎乎的,而且它——」她停住,然後又很慢地接著說道,「不管怎麼說,我一直壓力很大。」
「你?」布里斯咯咯地笑了。「不會是錢吧。」
「就是錢。」
「我倒想有你這麼拮据。」他對她說。
「馬特,不是因為缺錢。是誰掌握錢。」
他點了點頭,想起柯蒂斯為他準備的那沓資料中的一些情況,其中有幾頁現在還放在他的胸袋裡。「那就是你的叔叔迪耶特。」他暗示道。
她往後靠到椅子背上,懷疑地看著他。「你來巴塞爾幹什麼?」
「得了。」
「為什麼,馬特?」
「沒人告訴你嗎?」
她搖了搖頭。「沒人告訴我什麼。」
然後他們倆都不說話了。布里斯看著她,而且她也不再迴避他的目光,布里斯知道她已經意識到他在仔細地審視她。
她看上去活潑而開朗,這是以前所沒有的。她身上有一種光澤,不是頭髮的光澤,而是在她的臉和喉嚨上有一道明亮的光暈,好像是從體內透出的光。由於臉上的這道光暈,她似乎比周圍的世界輪廓更加分明。清晰地從所有東西中突顯出來。媽的,她太好看了。
「我想,」她小聲說道,「你確確實實地喜歡你所看到的?」
侍者又拿來兩杯酒。布里斯對她舉起自己的酒杯。「閉上嘴,喝你的馬提尼。」他說——
第20章
他們在日落時穿上衣服,到現在已經是空無一人的米歇爾療養院的庭院里散步。病人們(顧客?客戶?)已經聚在餐廳里,聽著泰勒曼的音樂聊著天,享受著瘦牛排骨肉和綠葉色拉。
當艾里希和米歇爾漫步在兩旁種著白楊的寬寬的礫石道上的時候,那巴洛克音樂淡淡地泄露了出來穿過庭院向他們飄去,音樂聲隱隱約約,不太真切,淡之又淡的羽管鍵琴隆隆的敲擊聲,大提琴的低音奏出音樂深處的怨魂。
她拿起他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在自己的面頰上摩挲著,然後翻開他的手掌。突然,她抬起頭來。「你的……你的金星丘那麼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