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胡費爾?」
「UBCO銀行的。」
馬吉特緩緩地點了點頭。她伸手從手袋裡拿出一本紅色摩洛哥山羊皮筆記本,從本子上取下那支小鉛筆,飛快地寫了個便條,折了兩道。「當你向布里斯先生報告胡費爾先生的事時,把這個條子給他。」
「是。」
「還有,把我要的摩澤爾酒拿來。」
「萬分抱歉,但是你看——」
「不是吧台上開封的酒,是不是?那就拿半瓶來。把菜單也拿來。」
馬吉特坐觀事態的發展。她稍稍感覺到有一點兒成功的興奮,怪罪了領班一通,讓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還把一件她從來就沒指望會發生的事付諸行動。她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孩子,小心地上緊了一個複雜而有趣的機械玩具的發條,現在就等著它展示出廣告里宣傳的那些奇迹。
不,她從沒指望過再見到馬修-布里斯。儘管金融曾一度使他們走到了一起,但是無法指望金融會再讓他們在一起。他們是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里活動。然而他卻在這裡。他真的在這裡。
她看著他回到桌旁,皺著眉頭看了一下表,坐了下來。他啜了一口酒,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沓紙讀了起來。
領班在去布里斯的桌子之前到馬吉特身邊停了一下。「胡費爾先生微感不適。今天回家了。」領班的聲音就像是口技演員發出來的一樣,嘴唇不動,結果就好像是一把椅子向馬吉特口授了這個秘密情報。
她看著他走在兩排桌子之間。機器玩具開始轉了。他恭敬地朝馬修-布里斯弓下身子。布里斯緊鎖的眉頭變成了一副怒容,然後就消失了。他靠在椅子背上點了點頭。然後領班遞給他那張折著的字條。
布里斯打開字條一眼就看完了。馬吉特用的是輕鬆的筆調。在這些事情上,輕鬆的筆調是最明智的。「我想我們倆的午餐伴兒都把我們給涮了。這個俚語現在在美國還流行嗎?」
布里斯絕對是一臉的茫然。他看了領班一眼,說了些什麼。領班非常謹慎地,用了一個不太顯眼的手勢,把馬吉特指了出來。布里斯站起身來,就像棵巨大的紅杉樹,曾被砍倒,現在正被吊回到直立的位置。他猶豫了一下,眼睛注視著屋子這邊。
馬吉特稍稍抬起一隻手,又一個謹慎的手勢。
這整座城市都是脫頓唐茲,布里斯想。這整個任務,所有的違法亂紀、知法犯法、有法不依——後面是柯蒂斯這種暗探跟梢,有約不來,被解僱的經理,午餐會面被取消,連帕爾莫也神秘兮兮,難以琢磨——現在又來一個他媽的密碼信,真讓人受不了了。
他看見馬吉特稍稍抬起了一隻手。
「就是她。」領班用口技演員的嗓子說道,聲音是從布里斯的馬提尼酒里發出來的。
「當然是。」布里斯同意道。
他走到她的桌邊,低頭沖她笑著,冷冷地,只是嘴唇稍微抽了抽,這是要用一種冷淡的方式表示「說說你的來意」的意思。讓布里斯嚇了一跳的是,他發現他的微笑變成了一個大大的、肥肥的、動了感情的咧嘴笑。
「嘿,看你。」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話,話里充滿了喜悅。
「歡迎到巴塞爾。」
他們默默地彼此注視了很長時間。布里斯看著她的臉。以前她非常合適帶出去約會,漂亮但又不扎眼。現在一切都變了。
「我的上帝,」她低聲說道,好像是說給她自己聽,「你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別說我還跟以前一個樣,因為我不一樣了。」
「你是不一樣了。」他同意道,笑口咧得更大了。「你漂亮多了。」
「怎麼個漂亮多了?」
「我能坐下來嗎?」
「我的上帝,當然。」
布里斯猛地坐了下來,椅子向後彈出好幾英寸,發出梆的一聲,足以打斷整間屋子裡的午餐談話了。
「怎麼個漂亮多了?」她窮追不捨。
「瘦了,更苗條了,更有神采了。」他可以感覺到嘴角的肌肉緊張得他都不習慣。難道就不能鬆弛一下,別咧著大嘴傻乎乎地笑了嗎?不能。
「接著說。」
「你以前一直很性感。」他告訴她。「現在是一種不同的性感。」
「更性感?」
「聽著,真的有人把你給涮了嗎?」他期期艾艾地往下說道,「因為我的午餐伴兒生病回家了。所以,我的意思,如果你……」
「我的未婚夫現在已經晚了半個小時了。」她說。「這就意味著他不會來了。」
「你怎麼知道?」
「這是他的規矩。他用這種方式既給我遞了消息,又用不著聽我一句抱怨的話。」
布里斯開始大笑了。「這個未婚夫也真夠可以的。」
「這婚也訂得夠可以的。」她的眼睛剛才一直在盯著布里斯,現在稍稍垂了下來。「用他們在噱頭節目中的話來說,就是轉速很慢的婚約。我在……哈佛的時候,就和他訂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