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賬號

萊斯利 沃勒 作品 第 27 頁 / 共 9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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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別的嗎?」

她輕輕地笑了。「我們不需要別的了。」

「掌紋。」他追問道。「智紋,心紋,壽紋,所有的。我知道你會看手相。你是個神婆。」

她把他的手指卷到他的掌上,放開了他的手,知道自己無意中表露得太多了。「這種秘密我什麼也不知道。你呢?」

「巴塞爾下面的保險庫中埋著秘密……」他似乎沒了興趣,回頭看了看主樓。「我們進去吧。」

「一會兒,等他們吃完飯。」她用胳膊摟住他的腰。「給我些溫暖?」接著問,「什麼秘密?」

艾里希做了一個毫無意義的手勢。「一個比喻。當然,巴塞爾下面有成堆的東西。每個富人都把他的秘密黃金存放在那兒。我們有阿拉伯人發的石油財,巴列維的家產,以及所有編了號的帳戶。一般謠言雜誌上的一般無聊的曝光。」

遠處那淡淡的弦樂合奏變成了更加活潑的曲調,莫扎特,明快的快板。米歇爾聽著音樂。她並不是真的想知道那麼多瑞士銀行的事。她是想讓艾里希不再去想她剛才在他手上看見的。既然她已經達到了這個目的,便站起身來,艾里希也站了起來。

他們開始往回朝米歇爾療養院的主樓走去。主樓在暗淡的樹和灌木的襯托下顯得更暗,又由於各部分的平衡而很雅緻,窗子上閃爍著玫瑰黃。

「是不干涉政策發展到了極點。」艾里希用沉思的語調說道,這說明是他自己想弄清楚這個問題,而不是向她解釋。

「我們拿了一個顧客的錢,」他接著說道,「你的錢,比方說,而且根據規則你把錢給了我們,我們想怎麼干就怎麼干。沒有限制。所有的都是保密的,除了你之外,我們用不著報告我們做的任何事情。這種紐帶比懺悔者和聽他仔悔的人之間的紐帶還牢固。這種力量絕非臆想,它是寫在法律中的。破壞保密法的人要冒著受到制裁的危險。」

他們走近主樓時,音樂甚至變得更活潑了。米歇爾抓著他的手。黃昏已經暗得幾乎變成了夜。一隻孤獨的鳥在一棵白楊上焦急地喳喳叫著。

「我們吸引了各種各樣的秘密,骯髒的或者其他的。」艾里希繼續慢慢地說道。「流氓利用我們。滅亡的獨裁者。各種各樣的賊。從統治西方的那些神聖得不得了的政治家那裡流來的現金!流量之大,絕不亞於他們的那些從事有組織犯罪的商業夥伴。如果有誰想的話,他可以推斷出到底是誰真正擁有這些巨大的公司。我可以告訴你不是那些小股東,甚至也不是那些自以為掌握了控制權的國有股東。」

「下文呢?」

「只要在商人和政治野雞之間有這種腐敗聯盟的地方,」他說,「就會有穩定的現金流入我們的銀行。」

「賄賂的錢,是不是?」

他點了點頭。「政治捐款。錢存在我們的編號帳戶上,但不是放在那裡就完了。」他的語調變得幾乎有點兒憂鬱了。「過一兩天,我們就會收到電報指示。買一千股這種或者那種股票。其中的幾百每天買匯票。」

「而你們這些品行端正的巴塞爾銀行家不理會這些匯票?」她挪揄道。

「我們辦理這些匯票,從每筆中抽取我們的傭金。」他的嘆息聲似乎回蕩在庭院的走道上。「於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帳戶擁有了這些股票。如果某人是一家大企業的財務主管,需要知道是誰擁有他們股票中的這麼多股……」他停住並搖了搖頭。「瑞士銀行保密的這塊響噹噹的盾牌是永遠不會被刺破的。」

當弦樂演奏組奏完了活潑的莫扎特時,餐廳里爆發出淡淡的掌聲。黑暗中米歇爾笑了。「他們很欣賞你的演說,親愛的。」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然後他的臉變成快樂的V字形。「政治野雞那部分頗有分量。」他猙獰地咧開嘴笑了。

她撫摸著他的面頰。「艾里希,你差點兒把我給騙了。差不多有那麼一會兒,你看上去很……嚴肅。」

「我?從來不。這是我最大的缺點。」

「也是你最吸引人的地方。」她挽著他的胳膊,一起走上通向門廳的那道寬寬的台階。他們會給離開餐廳的客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她從眼角瞟了他一眼,很高興他已經忘了手掌的事。她對艾里希-洛恩的了解已經太多了。其實,他很嚴肅,所以心裡在流血。至於說到手掌,完全沒有必要告訴他她看見了什麼,現在和以後都用不著——


第21章


巴塞爾老城聖沃爾夫岡街的那家酒館兩百多年來一直是巴塞爾男人和同道們聚會的地方。他們在這裡商量在即將到來的狂歡節慶典上幹些什麼,或者下個禮拜天出去到某個新地方打靶。

在瑞士,一個男人的家庭是基本的社會單位,這與義大利和其他地方都是一樣的。但是義大利人可以求助於他的大家庭,一直可以求到三層之外的表親,和一大堆的朋友,這些人和他的關係不是血緣關係,而是教父教母或者教子的關係;巴塞爾男人則只需找到他的同道就行了。

這是個小圈子,通常都是這個人的老街坊。這些人甚至可能和他上的是同一所小學,或者和他在一個辦公室或工廠工作。不管原先是什麼關係(有些同道圈子的關係可以追溯到幾個世紀以前的什麼時候,現在活著的人根本都想不起來了),一個男人的同道圈子就是他的大家庭,隨時準備在他生病時幫助他,給他找份更好的工作,給他兒子弄個職位,硬塞給他女兒一門親事,從不懷疑他老婆的清白,傳遞重要的秘密,躲開可惡的仇敵,提醒他留意馬上出現的機會,敗壞他對手的名聲,為他揚名,支持他喜歡的競選者,參加謹慎的公開抗議示威,滿懷同情地聽他訴苦,請他喝烈酒,參與各種商業和金融投機,在他傷心的時刻給他送花,跟著他的棺材去墓地。但是當代的同道圈子,除了還是個大家庭外,其主要作用在於狂歡節期間的吹吹打打和滑稽表演。大多數同道圈子的聚會都是為了這個目的。

還有就是玩雅士牌。

這種牌一般都是在吃過午飯或者晚飯之後玩,算是一種可以接受的助消化的方法和推遲回辦公室或者家庭懷抱的高雅的方法。不過有些牌手卻喜歡在和老婆孩子吃過義務晚餐之後打一晚上的牌。他們去同道們一般聚會的地方,玩雅士牌玩到深夜。他們通常是和對頭圈子的人打牌,因為贏圈外人比贏自家兄弟要愉快得多。

八點鐘,邦特已經在他常坐的桌子邊就座。他從店主那裡買了副新牌,店主此刻正和他坐在一起,打開那副新牌,非常老練地洗著牌。在聖沃爾夫岡街,邦特的雅士牌友所知道的是他的正式姓名,阿爾布萊希特-米特芬。

邦特將新牌呈扇形攤在深色橡木桌面上。雅士牌有三十六張牌,有點兒像皮納霍爾牌①或者比西克牌。可以用巴塞爾人稱之為「法國牌」的紙牌玩,也可以用橋牌或者撲克所使用的一般的紙牌玩。這得先將六和尖兒之間的所有牌拿掉。但是真正的巴塞爾人是用專為雅士牌設計的「德國牌」。只要幾個法郎,店主就能提供一副新牌。

①一種美國紙牌遊戲,有四十八張牌,二人或四人玩。

「德國牌」的花色類似程式化的玫瑰、紋章盾牌、橡樹果和圓鍾,跟聖誕樹上的裝飾品差不多。這四種花色分別叫作玫瑰、盾、橡實和鍾。

在邦特現在盯著的這副雅士牌中,人頭牌與一般的紙牌或者「法國牌」里的不一樣。沒錯,你可以用一般的國王、王后、傑克玩雅士牌,但是總有點兒非瑞士的味道。可能問題出在王後上。

邦特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當然,他兩種紙牌都玩過,不過十次有九次是用「德國牌」玩。因為是專為雅士牌設計的,所以牌里沒有任何花色的王后。當然,有「國王」,或者留著鬍子,或者沒留,手裡拿著它的花色符號。也有傑克,叫做「下牌」,叼著煙斗或者拿著封信,像個郵遞員似的,好玩兒極了。但是在他們倆之間,本該是王后的地方,卻是「上牌」,牌上是一個男人叼著陶土煙斗,或者,有一個花色上是叼著雪茄。沒有王后。在純粹的瑞士雅士牌中,沒有王后。

在屋子那頭坐著英格-胡費爾,他已經在那裡和兩個人玩著牌了。邦特和胡費爾僅僅是面熟,但以前從來沒在這個地方見過他。從胡費爾玩牌時得心應手的樣子,很清楚他玩雅士牌不比邦特玩的少。但是這人看上去有點兒心不在焉,好像僅僅是在打發時間。他的眼睛時不時地瞟一瞟通向馬路的那道門。在邦特看來,這麼不上心,胡費爾至少已經輸掉兩局了。

邦特不去看胡費爾了。這個人不是朋友,連熟人都算不上。巴塞爾越來越大了,到處都擠滿了生面孔。甚至邦特這個年紀的人,也就是說一生六十多年的大部分時間,如果不是全部的時間,都是在這裡度過的人,不能再指望著街上所有的面孔他都認識了。自從邦特可以坦白地說看見一副新面孔會嚇他一跳時起,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

朝街的門開了,進來了一個陌生人。他個子不高,年紀和邦特差不多,一張圓臉好像是藏在翻起的羅登呢外衣寬大的衣領後面,那衣領一直豎到耳際。即使如此,甚至在那個人還沒有轉身走向英格(他又要輸掉一局了)的牌桌的時候,甚至就在這個時候邦特就已經認出了即將成為他主人的叔叔,全巴塞爾可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迪耶特-施蒂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