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滄海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48 頁 / 共 9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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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過於炎熱的緣故吧?眼前什麼障礙物也沒有,是一塊平地,看上去象個運動場。如果說有人影的話,也是一目了然的。別說人影,就連只老鼠的影子都沒有。冬村苦笑了一聲,移開了視線。就在這時,又一次看到了人影。這一次,更清楚了。一個人橫躺著。而且,位於距地面一米左右的陽炎之中,象一個火葬的死人,浮在烈炎之中。

——難道!

冬村開始懷疑自己的眼睛了。因為這太不可能了!難道是給熱暈了產生的錯覺?要不,就是單純的幻覺。他想證實自已的眼睛,又一次看那兒時,什麼也沒有。

「躺在空中的人,這是不可能的事!」

嘀咕著,冬村又按同一角度將視線慢慢移回去。這時,又看到了。在陽炎騰騰的燃燒的空間中,橫卧著一個人。

冬村邁出了腳步。是自身內部產生了什麼不可捉摸的變化嗎?還是那兒確實有什麼東西?這種不解的疑問,促使著他必須去把事情弄個清楚。他想,那是一個類似幻影的東西。極其平整的地上,連根樹木都沒有,是不可能投下人影的。而且,象個死人一樣地橫卧在空間,這更不可思議了。

結果,什麼也沒有。他目測了距離,來到相應的位置,那兒什麼都沒有。

冬村環視了一下四周。會不會附近有一個物體,由於大氣微妙的折射而產生的投影呢?三次,都看到了浮在空中的人。三次,都是一瞬間的幻影,盯著看時,就消失了。他想那也許是視角變化時產生的細微歪曲,同大氣極其微妙的折射率在那一點重合而產生的幻象吧?不過,即使真是這樣的話,大氣到底從哪兒折射過來那樣一個奇妙的圖像呢?樹木、岩石、工具,——什麼也沒有。大氣折射也好,投影也好,而圖像的原體怎麼也沒找到。

冬村茫然地站在那兒。

——會不會是海市蜃摟呢?

根據看到海市蜃樓的人的心態,所有的東西都能看到。冬村在尋找花尾。會不會是這種執著的願望,凝結在海市蜃樓中,並浮現出去向不明人的形像呢?

恐怕,唯一妥當的推測只有這個了。至於海市蜃樓現象能否在這兒產生,他不知道。如果可以斷定不能產生的話,便只能認為,那是因為過於炎熱而產生的幻覺了。

冬村死心了。正要回到原來的那個監視位置,突然聽到遠處有推土機發動的隆隆聲。也許,那些男人看到了自己剛才的情景,冬村心裡想。

他停了下來。眼睛盯住了眼前黑紅的地面。一瞬間,身體,不,整個身心都給吸引住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象是恐怖,透過了他的脊樑,他猛地打了一個冷顫。地面上,畫了一個人的形狀!不,說是畫的,也許不甚貼切,不是畫的,而是一個陰影,僅此而已。那兒象薄暮一

樣,暗暗的,是從地里滲出的影子。

原來,就是這個影子導致了那個橫卧在空中的人像!

這個模模糊糊的人影,若有若無,若無若有,仔細看時,人影的一部分是泥上微微的隆起,這個微微的隆起,在強烈陽光的照耀下,形成了一個人影,象是用什麼畫的一樣。

——難道就是這樣?!

浮現在陽炎中,——這一定是大氣的三稜鏡效果,還是別的什麼。或者說,人影隆起的這部分同其他部分相比,土中的濕度不同,被陽炎折射后,這浮現到了空中。

冬村蹲下身,用手輕輕地觸摸那些陰影部分。雖說人影浮到空中的謎團解開了,但他不明白,為什麼地上會有這樣一個人形。似乎這並非出自人之手,這種令人想到半面陰影像的陰影,是人手不能畫出米的。簡直象一個男人以同樣的姿態躺在這兒,在一種強烈陽光的作用下,瞬間蒸發而形成的影子。冬村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原子彈爆炸時印在石頭上的人影。

這時,冬村猛地意識到什麼東西逼了過來,發著隆隆的聲音,聽上去象是地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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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象是從不遠的前方傳來。冬村完全被那個人影吸引住了,他根本沒能意識到危險的來臨。

站起身來的時候,看到一台巨型推土機正發著隆隆的響聲沖這邊開了過來。一看它那向前推進的方式,就很不尋常,象是一匹險惡的毒蠍子,搖著尾巴,晃著夾子,襲了過來。

冬村迎著斜坡跑了起來。那又大又長的鐵鏟象個鐵塊,它輕輕的一擊,再加上履帶的蹂躪,輾爛冬村,置他於死地,可能比軋爛一朵野花更顯得輕而易舉。冬村一邊跑著,掏手槍,沒有。他沒想,面對這樣一個兩萬多公斤的鐵制龐然大物,即使有槍,又有何用!推土機以所料不及的速度,逼了過來。那鐵鏟高高地舉起來,靈活地搖動著,毫不費力地追擊著,冬村一個勁地猛跑。

他覺得,甚至可以看到纏著頭布的司機那張殘忍扭曲的臉了,如果給追上了,挨一鐵鏟,可就完了。即使能跑開一點,鐵鏟也能隨車體旋轉,從這種旋轉中跑出的迴旋餘地便微乎其微了。

總算,跑開了一段距離,這是託了斜上坡的洪福。但是,冬村的雙腳也象用釘手固定住了似的,停住了。——前方,還有推土機等候在那兒!環顧四周,翻越山峰的右側有兩台,左側有兩台,象是為了切斷他的退路,等在那兒,時刻準備著出擊。冬村匆匆地目測了一下間隙,有

相當長的一段,——竭盡全力,是可以跑著穿過去的。

轟鳴聲又從背後傳了過來。冬村又跑了起來。到原生林,直線距離大約七百米。他只有跑,跑,再跑,跑到那兒,穿過去!

前方的推土機慢慢地蠕動了起來,象是要跟拚命奔跑著的獵物保持一致的步調。唉呀!那傢伙個頭格外大,是一台聯合推土機,但是,冬村心裡並非十二分地害怕。因為那台聯合推土機的守備線格外長,因而他可以佯裝向右跑,而突然轉身向相反的方向。

六百、五百、四百——聯合推土機朝著冬村的「到達地點」慢慢地開著,轟鳴著。三百,二百——突然,推土機的速度加快了,履帶揚起了紅紅的塵土。冬村向著前方做最後衝刺。腿象灌了鉛,很重;呼吸也越來越急促,象是頃刻之間就要斷氣。全身都在燃燒,熱極了。不遠處,便是涼快的原生林。只要跑進那裡面,便可告一段落。即使他們還要追下去的話,僅僅是人追人,也就沒有什麼可怕的了。

一百米——冬村猛地改變了方向。逆著聯合推土機的方向轉了個大硬彎。八十米、七十米,再有一可氣,便可逃出腳下的這塊平整地了。聯合推土機象是明白了冬村意圖,開始倒行,不過怎麼也可以躲過去。儘管雙腿累得不聽使喚了,冬村還是拚命地跑,跑,跑。

聯合推土機的駕駛員站了起來,向冬村的前方投了一個短棒狀的東西。冬村看到了強烈陽光中浮現出的那個東西,猛地站住了。

達那炸藥——!

那東西旋轉著,落在了前面十米左右的地方。冬村看到了烈日照射下那短短的導火線。很短,象是在落地之前便有可能爆炸了。冬村忙迴轉身,剛跑了兩三步,咚的一聲巨響,炸藥爆炸了。衝擊波震動大地,同時從背後襲來了一陣熱乎乎的暴風。冬村被衝倒了。炸藥揚起了一陣褐色的塵埃,遮滅蔽日,冬村判斷了一下方向,又跑了起來。

這次,不是奔向原生林,而是相反的方向。他不知那傢伙準備了多少炸藥。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麼那會有那麼長的一塊間隙了。他們想用炸藥制服自己,除掉自己。

前方的動力鏟揚著鐵夾子沖了過來。避開,向左方跑去。他只有拚命跑,奔上那高低不平的山腳了。動力鏟改變了方向,全力向間隙那邊奔去。斜前方,又出現了一台動力鏟。

向左,再向左,冬村改變著角度。這是在一塊開闊的平緩地里,熱氣籠罩著,一點物陰也沒有。喉嚨,在冒煙,膝蓋,在顫抖。因為剛才的暴風,弄得自己滿頭是土,隨著不停的跑動,頭上的土落在臉上,很快就要把眼睛給糊上了,一邊跑著。脫下襯衫,用裡面胡亂地擦著臉和頭。

然後,扔掉了襯衫。

總算在相反的方向看到了山腳下的原生林。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絕望突然襲擊了冬村,他停下了腳步。沿著原生林的邊緣,有三台自動卸貨車和一台吉普守候著,動力鏟,推土機倒沒什麼,與卡車、吉普車賽跑,是沒有指望獲勝的。即使它們不能象在平坦地上開得那樣快,追上自己,恐怕也用不了三、兩分鐘。眼看就要給軋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