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滄海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49 頁 / 共 9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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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辦?!

右側,動力鏟;右前方,還是。背後的原生林旁有四台推土機帶著炸藥堵住了退路,——完全包圍狀態。

——為什麼?!為什麼他們要殺我!!

他叫了起來,但喉嚨里象是抓進了砂子,沙啞了。是因為這些傢伙對井上懷有一籌莫展的仇恨,於是和花尾共謀把他殺死了嗎?還是,因為自己發現了地上那個奇怪的的影子?那個人形裡面一定隱藏著什麼秘密!會不會是這幫人殺死了誰,埋在了那個地方?不,這不可能。要是真的埋了人的話,是不可能在地面上出現那樣一個幻妙的陰影的!更何況,那個人影還躺在大氣之中!

——自報姓名,說自己是搜查員?

冬村踉踉蹌蹌地邁開腳步。此時此刻,這種考慮是毫無用處的!這些小子布下了這樣大的一張網來殺害自己,毫無疑問,他們一定知道了自己是個搜查員。如果自已那樣做,說不定會加強他們的殺機。也許,這個陣勢本來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了自己是個搜查員才布下的。

邁出的腳步,亂了。用盡全力,兩條腿象綁了竹竿一樣支撐著。體內的水分也沒了。他感覺到,每呼吸一次,呼吸道的粘膜上便會出現無數的裂縫。

他試著爬了兩三步,又站了起來,奔向推土機守備著的原生林。死裡求生之路,唯此一條了。只有去從炸藥之中求生存。即使是給炸死,也要比在漸漸縮小的包圍圈中慘透遭履帶的蹂躪好一些。

背後,動力鏟的轟鳴聲。冬村又咬著牙跑了起來。萬一能夠逃出這塊死亡之地,跟他們沒完!——這種忿忿之氣,好不容易才使他邁開那木棒一樣的雙腿。即使把他們一個個絞死,也難解心頭之恨,難報心底之仇。

聯合推士機又開始動起來。那可謂一個巨大的鐵塊,一眼便可看出是一頭心懷殺機的野獸,排土板揚在空中,象一個血盆大口。它開了起來,想去堵斷冬村的退路。眼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了,冬村已沒有猶豫的餘地了。——除了突破這條防線以外,別無他路可擇。

推土機的聲音更響了。背後的兩台動力鏟也是保持著一定的間隔追了上來。

五十米——推土機上的男人又站起身來,投出了包達那炸藥。落花二十多米的前方,爆炸了。冬村俯卧在地,聽到了那撕破耳膜的炸裂聲。隨著那聲巨響,他向那個騰然而起的煙的漩渦中奔去。暴風捲起的塵土,鋪天蓋地地壓了下來。他緊閉著雙眼,意識到小石塊之類的東西刺痛了自己半裸的肌體。但是,沒有時間去顧及這些了。那傢伙想用炸藥迫使自己退回去!回去?動力鏟迫在眉睫,無路可逃了。他不分青紅皂白地用力跑了起來。

過了爆炸點。那兒給剛才的炸藥掘了一個巨大的乳缽型洞穴。右邊,聯合推土機的履帶輾著大地,發出隆隆的的響聲。

亮光一閃。前方几米遠的地方。隨著那聲震耳欲聾的炸裂,土砂的龍捲風同時升了起來。瞬間,冬村被衝擊波引起的暴風彈出老遠,摔到了地上。一陣揪心的劇痛,襲過左半身。他還沒死,活著。眼睛什麼也看不見了,是被暴風激的,還是被土迷上了?他不知道!爬。恍惚看到前方象是原生林一樣蒙蒙的一片綠幕。他沖著那兒,拚命地爬,爬,爬,然後,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跑了起來。

背後,又響起了一陣炸裂聲。熱浪把冬村彈開,重重地把他衝倒在地。冬村又在地上向前爬動了起來。一邊爬,一邊想:完了!綠色的屏幕永遠飄掛在那不遠的前方。履帶的聲音倒是漸漸逼近了,——炸藥就要直接命中自己,把自己炸個粉身碎骨。

還是爬,咬緊牙關爬。他覺得慢極了。炸藥就要響起爆炸聲了,履帶就要從自己的身上輾過去了!或許,是這種死亡臨近的恐怖打亂了他時間上、空間上的感覺。他覺得爬了幾十分鐘,又突然落到了原生林樹下繁生的羊齒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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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在這羊齒叢中沒命地爬行了起來。他聽到了男人們的聲音。追上來了!好拔開了叢生的羊齒,前面擋著的是山白竹,密密麻麻的,比冬村的個子還高出許多。冬村硬是鑽到了山白竹的根底下,但空隙很小,不可能前行了,恐怕只有蛇,才能彎曲著身子行得通。

鑽進去,一動不動地停住了。一會兒,男人的聲音便近了,聽上去慌慌張張的,隱隱約約聽到他們說,要是讓那傢伙逃了,下次可要由他來追我們了。男人們弄得樹中沙沙作響,從一動不動的冬村身邊過去了。

這下不用擔心被他們發現了。這是一塊雜生各種樹木的高木林帶,白天也是陰森森的,不見天日,別說是人,就連牛馬這樣的大動物進了這裡面,恐怕也很難找得到。

男人們過去了,又聽了一會兒動靜,冬村才從褲子上撕下一塊布,包紮了一下傷口,呆在那兒,休息了一會。他不能分辯東西南北了,不管如何,只有往下爬了。這兒還算不上大深山,走它兩二三個小時,想必能夠遇到聯繫鹽尻市和飯田市的國鐵一百五十三號線。

傷勢很重。僅輕傷和擦傷就有數十處,這些地方的血都給紅土止住了。問題是左胳膊靠肩處的裂傷。雖說剛才用布條扎住肩頭算止住了血,但是裂傷很深,傷口塞滿了土。必須馬上沖洗消毒,接受醫生的理療,萬一染上破傷風什麼的,便只能束手待斃了。

有動靜,很近!沙沙的,象是用手撥開雜草的的聲音。

——難道是那幫人又回來了?!

冬村迸住了呼吸。那聲音聽上去很單調,只有一個人,小心翼翼的,慢慢地向冬村潛伏的這個方向靠近。冬村環視了一下近身的地方,想找個石頭什麼的作武器,但很不巧,沒有。就憑一隻胳膊和來者斗,是沒指望取勝的。冬村心裡祈禱著,希望那人的路線偏離開去,——但是,聽上去,那分開山白竹沙沙的聲響,同冬村爬過來路線分寸不差。

冬村用力分開山白竹——只有逃了。多少有點兒沙沙作響,但這無可奈何。很可能是,這個追蹤者循著地面上、草葉上的血跡,象獵狗一樣在追了過來。而且,這個傢伙還一定是個諳習此術,沉著而又無情的人。不過血已經止住了,沒了血跡,那人就會在這迷茫的山白竹從中迷失方向,說不定會從近旁經過,也覺察不到冬村。

冬村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追蹤者那沙沙的聲音也一下子消失了。冬村象是凍在那兒似的,一動不動,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深山裡靜寂極了,只有蟲子的低鳴在迴響,據剛才的聲音判斷,追蹤者就在距自己不到四米遠的地方。

幾分鐘過去了,十分鐘過去了。

他緊張的身體慢慢鬆弛了下來。腦海又浮現出幾年前那次與剛才極其相似的經歷。那是一次打獵遇到的事。獵狗循著獵物的氣味鑽進了草叢,冬村支起了獵槍等候在草叢的入口處。幾分鐘過去了,獵狗回來了,草叢裡沙沙作響,「沒找到嗎?」冬村這樣問獵狗。就住這時,不遠的地方傳來了腳步聲,又猛地消失了。就這樣,冬村嚇出了一身冷汗,那傢伙就是獵物。為了避免將自己的狗當作獵物射殺了,他突然想起在狗的脖子上系一隻鈴鐺。這次,他才真正感覺到了野獸那令人咋舌的逃跑技術。野生動物知道了危險的存在後,要麼向枯枝的山林中逃,要麼向繁盛的樹林中奔,一點聲音都不出。就連那形體巨大的熊也不例外。

那不是追蹤者——!

緊張消除了,他又猛地感到傷口的疼痛和嚴重的疲勞在無止境地侵蝕和折磨著自己身體,難受極了。他住哪躺了三十來分鐘,恢復了一下體力。然後,冬村又搖搖晃晃地走了起來,因為,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的危險地帶,而且,還必須找一條清溪,給傷口消毒。

山白竹劃破了半裸的上半身,樹葉碰到了四處的傷口,疼得他扎心,冬村真想喊出來。爬的話,也只能用右臂,反而更費勁;走呢,也是一步三寸,慢極了。

歷盡艱辛,過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從那叢生的山白竹中鑽了出來。冬村看了一眼背後,倏地一股惡寒掠掠過他的全身。——在密密麻麻的山白竹中留下了一條清清楚楚的道。自己剛才通過的地方,山白竹的葉子碧綠碧綠的,很是顯眼。因為過時抖落了葉子上積下的塵土。他沒有迷路。要是給一個有眼力的人看,自己逃走的路是一目了然的。

象是有一個無影的敵人在追趕著自己,冬村急匆匆地沿著荊棘叢生的斜坡往下趕。

沒有路,沒有砍伐的樣子,也沒有水流。最終,斜面通到一個懸崖,走不通了。只好沿著崖的上沿橫向而行了。懸崖的下面仍然是綿延的原生林,再前面是什麼,看不見。

不知不覺地,懇崖消失了。他繼續走著,象是徘徊于山中了,隱隱約約地聽到了幾聲野生猿猴的哀鳴。曾幾度被懸崖攔住去路,不能前行,只好繞道走。他甚至感到,似乎是在上坡,而不是在下坡了。

走了將近三個小時。手錶壞了。象是在暴風衝到自己時候壞的。不知道是幾點了,從太陽看,大約是下午三點鐘左右。他並沒有為不能下山而感到恐懼,也許是因為出血過多的緣故吧,他明顯地感到體力急劇下降。傍晚之一定要想辦法找個人家,否則,傷口裡留著泥土,太危險了。即使可以倖免患破傷風,細菌的無情侵蝕也有可能使自己失去胳膊。而且由於捆得太緊,左胳膊基本處於假死狀態,象灌了鉛一樣,很重。

突然,傳來了小河流水的聲音。

冬村萌生了新的希望,加快了腳步。頭上,臉上,身上,都是塵埃。喉嚨也乾裂了。最主要的是傷口的消毒,他多麼希望有條小河,一頭扎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