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牽滄海

西村壽行 作品 第 47 頁 / 共 9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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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村半道兒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窗子那兒有一張臉,正看著自己,猛地縮了回去。冬村站了一小會,心裡盤算著是否需要折回去。明確自己的身份、訊問他們。

結果,他還是丟掉了這種想法。他想,如果他們知道了自己是個警察,便會象文蛤一樣地閉口而不言語了。也許那是個極不高明的做法。雖說男人們佯裝熱衷於花牌的勝負,其中必有什麼問題,但查明這些問題最現實的辦法,似乎應該暗中監視。

冬村加快了腳步,走上了光禿禿的斜坡。正象纏頭布說的那樣,太陽就要落山了。

——花尾會不會窩藏在哪兒呢?

冬村考慮到了這種可能性。他想了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花尾犯了殺人之罪,求救於這群人,結果卻遭到了拋棄;反過來,如果他們協力窩藏呢?就必須有其相應的充分理由。

——跟蹤者!

突然,冬村停住了腳步。那個一心想殺死自己的跟蹤者會不會是從這幫傢伙中派出來的呢?他想起了那個人的身影:象山中獸一樣敏捷地跨上摩托車,消失在塵埃之中。雖說是在山中養成的動作也好,說是推落巨石所必要的技術也好,甚至說是推落山石要殺死他同富野兩個人的殘酷也好,他總覺得其中含有與剛才那群漢子相共通的東西。

冬村又邁開了腳步。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迄今為止調查到的井上的過去之中,一定還埋藏著尚來發掘出的什麼東西。說不定在哪兒,井上曾和這群人中的某一個有過糾葛,不然,男人們便不可能窩藏花尾。會不會是因為他們對殺死井上有利害一致的共通部分,從而協力合作,並也置開始重新調查的刑警予於死地呢?

他順手采了一片路旁的草葉,叨在口裡。

一大堆疑惑,頭腦里一片空白。又是一片繁雜的混亂。首先必須弄清的是,通過男人們的動作而獲得的直感是否正確。如果有出人,那麼,剛才考慮的一切便屬空想了。萬一剛才的直感正中要害,哪怕其中夾雜些許錯誤,便意昧自己向以前根本理不出頭緒的事件真相逼近了大大的一步。

「不會錯的——」

自言自語地嘟嚷了一句。冬村一貫認為,搜查的基本始終是直感。雖說不能無視推理,但是,引導推理的還是直感。而且,他從來都是對自己的直感抱有很高的自信。路旁有幾張大蜘蛛網。冬村想弄幾根蜘蛛絲,橫攔在路上。取了幾根絲,接成一根,拉在一米來高的地方。此時,原生林深處的暮色漸趨濃了起來,不知從哪兒,傳來什麼東西「吱吱」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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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村住在一家小旅館照,等到十一點,給豬狩打了電話。

「哪邊很有趣吧?明天我乘頭班車來支援你。」

聽著從電話里傳來的聲音,冬村象是看到了豬狩那張憋著牛勁的臉。

「好吧,你還是來吧。萬一跟蹤者就在那幫漢子中的話,我的身份也就不言自明了。事態會如何變化,還很難說。」

「你跟縣警察局聯繫過嗎?」

「還沒有。一直沒這個時間。」

「這樣的話,在我到來之前,你不要採取什麼冒險的行動。否則的話,會有危險的。在山裡,不是那幫人的對手。手槍帶了嗎?」

「沒有,我放起來了。」

「唉,你要赤手空拳地跟他們來嗎?」

「事態還沒有發展到這種地步。」

冬村掛上了電話。

第二天。拂曉。冬村出了旅館。計程車把他拉到半道兒,他又象昨天那樣,步行進山了。路兩旁,夏季繁盛的青草上,還掛著濕淋淋的露珠兒。幾隻噪鶥,象是引路似的,從樹林間飛過。動物的叫聲,象是臨終時的哀鳴,令人毛骨悚然,聯想到這是一種不祥的徵兆。

過了一夜,他對自己的直感也沒有什麼懷疑。如果自己的直感不可靠的話,先前的自信,早會象無邊無際的夢一樣,淡薄下去,煙消雲散了。

昨天在路上拉的蜘蛛絲原封未動地掛在那兒。這證明,冬村下山以後,沒有人或車從這兒通過。走了一個多小時,到了工地,大概因為這兒是南阿爾卑斯山駒岳附近的緣故吧?太陽剛剛從山頂上探出圓圓的腦袋來。陽光灑在露珠上,原生林的四周,很快便瀰漫在淡淡的灰白色晨霧之中。

穿過黑紅色的土地的一端,他來到一個一眼便可以看到工棚的位置。工棚象是尚未從睡夢之中醒過來。

冬村藏身於推土機挖出的一個坑裡。從這兒可直接看到工棚,也可以勉勉強強地看清出人工棚的人的面孔。他拿著花尾的照片。花尾身高一百六十公分,是一個身材短小、略有點水蛇腰的人。如果他出入那兒,馬上便可以分辨出來。不過,花尾昨天不在工棚。因為夜裡也沒人從路上走過,因而基本上可以肯定他不在那兒。他會不會從哪兒回來,或者有誰去聯絡呢?無論如何,就目前的狀況來看,要知道有什麼動態,只能在這兒監視著,別無選擇。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男人們起來來。一會兒,升起了煙,象是炊煙。在旅館里時,冬村聽說過,工事中止以後,主管伙食的婦女也下山了,男人們只好自己動手做飯,糧食也是從町上買來的。這幫魯莽漢,即便下山,町上也是既無酒吧,又無小酒館。當然,那種職業的女人也就更不可能有了。而且,由於高爾夫球場反對派的眼很尖,他們也就很少下山去。

九點鐘左右,象是吃完飯了,但還是沒人出來。

——難道他們又開始賭博了嗎?

外面的陽光直晃眼睛。陰涼地里卻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涼快。男人們不肯出來,也是不言自明的事兒。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冬村也越來越急躁了。熱浪奪去了體內的水分,肌膚象是被灼燒了一樣,火辣辣地疼。周圍黑紅的土地上方,烈火一樣熊熊燃燒著的陽炎,包圍了冬村的整個軀體,皮膚越來越疼了,簡直跟剝掉了一樣。照這樣下去,弄不好會中暑的。要等著豬狩來,同縣警取得聯繫,對這幫人進行正面訊問嗎?

這樣想著,他又等了一個來小時。男人們一直沒有什麼動靜。陽光,更毒了。

冬村站起身來。身體再也不能堅持下去了。他想,即使是監視,也還是該先去樹蔭下休息一會。轉過身子以後,冬村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同工棚之間的低地上,是一塊五百坪左右的平整地。象盛用來建更衣室的地方。僅僅打了樁。也許很早就中止了。那兒也同樣升起了騰騰的

陽炎。

冬村突然覺得,在那隨風搖曳的陽炎中,有一個人影。他慌忙地又一次定神看時,人影消失了。

——難道是錯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