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睡的記憶

內田康夫 作品 第 30 頁 / 共 75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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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你這麼高興就讓我有幹勁了。」

我沒有印象有誰說過高興,但他卻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解釋,這就是他一直以來的怪癖。

「當然,建造費用都由我來出,你不用擔心。」

(廢話,那當然!)

「由於這個原因,希望你能儘快來輕井澤。因為很多展示品必須得到你的幫助。比如說你小學時的成績單什麼的務必要拿出來展示。」

「你不是開玩笑吧,那麼丟人的事。」

「你可能覺得丟人,但這對於那些落榜的人來說難道不是一種很好的鼓勵嗎?學校的成績再差,只要好好做人,還是一樣可以生存下去。」

「要是這樣的話,乾脆展示您的成績單怎麼樣?」

「我?不行不行,要是展示我的成績單什麼的,會招來相反的效果的。因為來了一看,都是些證明偉人自幼就不凡的東西。只會使那些凡夫俗子更加喪失自信。哈哈……」

他空洞地笑道。那種笑法說明他的過去絕對沒什麼了不起。

此後又繞了半天,最終,我只能認輸道:「明白了,我會過來打擾的。」被叫到平冢亭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哎,無論怎麼抵抗,一旦他和你說話,最終你都無法逃脫,這對於知道原委的人來說是常識性的東西。因為說他強詞奪理也好,胡攪蠻纏也好,總之是個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制定計劃,讓惡魔也不得不服輸的天才。

而且,我也不是沒有為自己考慮。說實話,當我從他的口裡聽到「輕井澤」的名字時,就有一股去輕井澤看看的衝動。

最近以來,我一直感到那些模模糊糊的各種事項——有關財田事件的謎團,哥哥的「戀人」、再加上我自己失去的記憶等等所有有關過去的疑惑的根源就在輕井澤的迷霧中。

因此,我起身前往輕井澤。上信越高速公路一直延伸到佐久,到輕井澤的時間距離確實縮短了。以前僅從關越線的高崎或者藤岡出口下來走十八國道也需要將近2個小時,但現在進入東京的練馬人口,只要一個半小時就到輕井澤了。

當然,變近了是好事還是壞事,這又另當別論。得到便利和效率的代價總會在其它什麼地方體現出來。簡單地說,我感到一種輕井澤那可以說是某種神秘的空間將要被俗化成隔壁的公園的惆悵。有時我想還是把它放在野外比較好。

雖說如此,但當我出了碓冰輕井澤出口,開車上了高岩山的山麓,越過山峽,一眼看到被落葉松染綠的輕井澤高原時,還是有一種特別的心緒。或許輕井澤是某種結界或是魔界般的地方,每次一進入那裡,就會被某種不得而知的氣氛所感染。這麼說來,倒是很適合像輕井澤先生那樣有魔性的人居住。

那位先生把人叫過來了,自己卻躲在書房裡不出來。雖然夫人請我喝她拿手的咖啡,似乎還可以原諒,但還是非常失禮的事情。終於,他以T恤衫加工裝褲這種不適合待客的打扮現身了。「你能先到什麼地方轉兩、三個小時嗎?」他對我說道。似乎把我看成是沒有獵物的熊什麼的了。

「《小說現代》的森山女史真是麻煩,說今天的截稿時間一步也不能讓。因為她一點計劃性都沒有。」

發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牢騷后,又回書房去了。

雖然夫人非常的驚慌,但對於我來說能得到二、三個小時的空閑反而是意外的驚喜。

我決定憑著隱約的記憶,去拜訪開自行車出租店的峰男。我聽說是在從中輕井澤上十八國道,略向西走一點的地方。從輕井澤先生家所在的山丘下來到那裡不是很遠。

我本來認為是一個小自行車點,結果掛著竹田摩托的招牌,也賣摩托車。自行車出租或許該說是夏天的副業。

峰男應該只比我年長一歲。雖然還有些許少年時的模樣,但已經很有威嚴了,這讓總像個孩子的我感到有點不好意思。因為男人過了三十就應該像個出類拔萃的人物。

最後一次看到他是我十三歲那年,也就是說有二十年不見了,但峰男不僅還記得我,而且令我驚訝的是還很想念我。

「因為我開自行車出租店就是起因於淺見小和尚你送給我自行車的。」

「拜託,以後請不要再用『小和尚』這個詞了,好嗎?」

「哈哈……對,對,不經意間以前的習慣又冒出來了……」

我和峰男都有一點不好意思。

「不過,你說你開自行車出租店是緣於我送你自行車,是真的嗎?」

「真的。因為那是在即使想要也不是輕易能買到自行車的時代啊。結果意外地到手了,在別墅里騎來騎去,很開心。這個記憶後來又蘇醒了,使我產生了『對,夏天的生意就做這個吧』的想法。在父親開的自行車和摩托車店中,設了一個租車的角落,很受避暑的客人們喜愛。」

或許其中也有恭維的成分,但既然對方如此歡喜,我也很高興。

「那時的輕井澤雖然沒有現在這麼熱鬧,但對孩子們來說就像天堂一樣啊。由峰男君帶路去捉甲蟲什麼的,做了不少淘氣的事呢。」

「對,對,還有那件事呢!」

「嗯,那件事?」

「哈哈……,就是那個啊!那個離山的忍者別墅的……」

「離山的忍者別墅?……」

我的眼睛肯定變成了小圓點。峰男彷彿偷窺似地看著我,疑惑地說道:「嗯?忘啦?是小和尚——是淺見先生你這麼叫的……」

不論是上次母親問到的哥哥的「初戀情人」,還是神谷和曾根會長的暗示,總之我在某個時期的記憶已經完全從輕井澤夏天發生的事中失落了。聽了峰男說的「離山的忍者別墅」這個詞,也沒有絲毫印象浮現出來。

我想不出來「忍者別墅」這一名稱的由來,但又不能問峰男君。

「本來那年是我小學二年級,淺見先生剛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忘記了也是無可厚非的。」峰男這麼說,那口氣與其說是可憐倒不如說是讓我覺得他鬆了一口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