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爾西吃了一驚,她在過道里猶豫了一會兒,又折回自己的包廂,從桌上她放下的一些雜誌和書籍中找出一份《紐約時報》。
她在第一頁的廣告欄中搜索著,但卻沒有找到她要找的東西。她皺了一下眉頭,重新走向餐車。
侍者將她引到一張小桌子邊,對面已經有一位客人在用餐,就是她在過道里險些撞到的那個人。實際上也就是豬皮箱的主人。
埃爾西偷偷地打量著他。他看起來非常溫和平靜,非常善良慈祥,而且也說不出是為什麼,他身上有一種讓人舒心的安全感。他的舉止是保守的英國作風,直到水果上了桌他才開始說話。
「這地方可真熱。」他說。
「是的,」埃爾西說,「要是有人能把窗戶打開就好了。」
他遺憾地笑了一下:「這不可能!除了我們,在座的人都會反對的。」
她也笑了一下,作為回答。他們誰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侍者送上咖啡,還有像往常一樣讓人難以辨認的賬單。
埃爾西在賬單上放了些錢,突然間她鼓足了勇氣。
「打擾一下,」她低聲說,「我在您的手提箱上看到您的名字——帕克-派恩。您是——您是否正好是——」
她躊躇著,他馬上替她解了圍。
「我相信我是的。也就是說,」他引用埃爾西曾在《紐約時報》中不止一次注意到的廣告語:「『您快樂嗎?如果不,請諮詢帕克-派恩先生。』是的,我就是那個帕克-派恩。」
「果真是這樣,」埃爾西說,「多麼——多麼不同尋常啊!」
他搖了搖頭。「並非如此。在您看來也許是不尋常,對我來說卻不。」他朝她笑笑,以打消她的疑慮,然後向前探了探身子。大多數用餐的客人都已經離開餐車。「那麼您不快樂了?」他問道。
「我——」埃爾西欲言又止。
「否則您就不會說『多麼不同尋常』了。」他指出。
埃爾西沉默了一會兒。她好像覺得只要帕克-派恩先生坐在那裡就能給她帶來安慰,這真是奇怪。「是的,」她終於承認,「我——我不快樂。至少,有件事讓我憂心忡忡。」
他同情地點點頭。
「是這樣的,」她繼續說,「發生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到底該怎麼辦,我一點兒主意也沒有。」
「那就說給我聽聽怎麼樣?」派恩先生建議道。
埃爾西想起了那則廣告。她和愛德華以前經常談論它,並且覺得很可笑。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也……也許她最好還是不要……如果帕克-派恩先生是個騙子……但是他看起來真是個好人。
埃爾西下定了決心。無論怎樣她也要消除這個顧慮。
「我將把一切都告訴您。我要去君士坦丁堡和我的丈夫會合。他做一些和東方有關的生意,今年他覺得有必要去那裡。他是兩個星期前走的,去做一些必要的準備,好讓我去與他會合。只要一想到這個,我就興奮極了,因為我從來沒有去過國外。我們在英國呆了六個月。」
「您和您的丈夫都是美國人吧?」
「是的。」
「那麼你們結婚的時間也還不長吧?」
「我們結婚一年半了。」
「幸福嗎?」
「噢,是的!愛德華是個不折不扣的天使!」她遲疑了一下,「也許,不是很機靈。有點兒,嗯,可以說是過於嚴謹,繼承了很多清教徒式的傳統什麼的。但他真是個可愛的人。」她匆匆加上了一句。
帕克-派恩先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說:「請繼續說。」
「那是在愛德華離家大約一星期後,我在他的書房裡寫一封信。我注意到吸墨紙是全新的,而且很乾凈,上面只有幾行字的印記。我恰好在讀一個偵探故事,其中一條線索就是從吸墨紙上的印記中找出來的,於是僅僅是為了好玩,我把它放到鏡子前。結果真是令人吃驚,派恩先生——我是說,他是那樣一個溫順善良的人,誰也想不到把他和那種事聯繫在一起。」
「是的,是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要認出那些字並不費力。先是有『妻子』字樣,然後是『辛普朗(辛普朗山口,在瑞士、義大利交界處的阿爾卑斯山口,附近有鐵路隧道。譯註。)快車』幾個字,再下面是:『最佳時機是即將到達威尼斯的時候。』」她停住了。
「奇怪,」派恩先生說,「非常之奇怪。是您丈夫的筆跡嗎?」
「噢,是的。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會在怎樣一封信里他需要寫這樣幾個詞。」
「『最佳時機是即將到達威尼斯的時候。』」派恩先生重複道,「非常奇怪。」
傑弗里斯太太略略前傾滿懷希望地看著他。「我該怎麼辦?」她直截了當地問。
「恐怕,」帕克-派恩先生說,「我們得等即將到達威尼斯時才能決定。」他從桌上拿起一份小冊子,「這是本次列車的時刻表。明天下午兩點二十七分到達威尼斯。」
他們對視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