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她又轉過頭看著菜單。
「第三個人在哪兒呢?」蘇基問道。
「看見那輛深藍色的『別克』了嗎,那個大塊頭在開車。他在駕車望風,儘管他裝得不易被人發覺,可是他已經在這條路上往返好幾趟了。別人也可能沒事在街上開車兜圈子,但不會像他那樣,對人行道上的人表現出那麼大的興趣。我敢說他是替補的,偷偷地給那兩個傢伙望風。」
一位侍者過來給他們定了菜。他們三人都要了海鮮雜燴濃湯、泰式牛肉沙拉,當然還有本地特色菜——酸橙餡餅。這次喝的是加利福尼亞香檳,這種酒不太對邦德的口味。他們不停地小聲談著,盡量不去想今晚的行動。
他們從飯店出來時,邦德再一次提醒她們要警惕。
「我希望你們準時在船上等我,不要被人跟蹤,1點鐘見。」
他們向西朝弗朗特街的十字路口走去。穿黃襯衫的隔著馬路保持一定的距離尾隨著他們。
紋身的傢伙讓過邦德,然後又追上他們停下,讓邦德再次從面前走過。邦德裝作不注意他,回到了皮埃爾家族飯店。在回飯店途中,那輛藍「別克」兩次從他們身邊徐徐駛過,最後停在勞伯斯特飯店前,那裡正對著皮埃爾飯店的大門。
「他們可是全方位監視。」邦德邊說邊和她倆橫穿馬路,然後走上飯店門口緩緩向上的汽車道。他們進門時,故意大聲地互道晚安。
邦德自己從不馬虎,他一進自己的房間,先仔細地將他出門前布置的陷阱一一檢查,看來沒有人進過屋。火柴棍的木屑仍散在衣櫥門邊,搭在柜子抽屜上的一根細絲線也沒斷。他的行李完好如初,似乎無人碰過。這時已是10點30分,時間不等人。他相信那些「幽靈」的跟蹤者絕想不到他會提前採取行動。還有一件事連楠尼她們也不知道,他在離開「普羅斯佩羅」號前,偷偷地將一張航海圖藏在外衣裡面。他將圖攤在卧室圓桌上,開始對加里森灣到鯊魚島的航線進行研究,他在圖上標著記號。直到他認為自己選擇的路線是可行的,並且想出了一個好主意把船駛至鯊魚島警戒線,他才滿意。他開始做行動前的著裝準備。
他脫下T恤衫,從箱子里拿出一件棉製黑色套頭衫換上。下面則換了一條黑色寬鬆的便褲。這條褲子他常備在箱子里。他還從箱子里取出一根寬皮帶,這根皮帶對他很有用,他被鉤子抓住關在薩爾茲堡,當時多虧了有這根皮帶。他打開特殊裝備處工具盒,將裡面所有的東西攤在圓桌上,仔細檢查了連接炸藥的導線卡子、電子打火裝置。他又從第二個提箱的夾層中取出四小塊塑性炸藥,每塊大小就像口香糖。他在寬皮帶里側的夾層里放進四小段導火索和細電線、半打雷管、一個像香煙過濾嘴那麼長的針型手電筒。這些都是必須要帶的。
這些塑性炸藥合在一起並不能摧毀一座建築物,但是對付房門的把手和門鎖很有用,在必要時能把它們炸開。邦德將皮帶穿過褲子的皮帶圈並扣上了皮帶。他打開新買的拉鏈背包,裡面裝的是潛水衣和其他潛水用品。待他穿上那件緊身的潛水服時,還真出了一點兒汗。他又把刀子插在皮帶的皮圈內。他再一次檢查了腳蹼、面具、水下照明燈和換氣裝置,拉上了背包拉鏈。他把ASP和兩個彈夾、航海圖、改裝警棍放進防水塑料袋,拴在寬皮帶上。
他出了房間並不急於出發,盡量在飯店裡泡上一會兒。酒吧、餐廳和轉動舞台那邊不時傳過來陣陣喧鬧聲。邦德終於決定出發,他快步走過通向海邊沙灘的出口,那裡經常有一些慶祝活動舉行。
邦德倚著牆蹲下身子,從背包里取出腳蹼穿上,慢慢地向海邊踱去。他游到飯店泳區右邊的界標——一塊突出水面的大石頭,他爬了上去。依稀聽得見飯店方向傳來的喧囂。他戴上面具,調整好換氣裝置,手裡拿著水下照明燈,筆直地落入水中。他在水層下輕快地沿防鯊網游著,防鯊網將飯店游泳區圍了起來。大約10分鐘以後,他游到了哈瓦那碼頭酒吧平台下面,看見那些作為平台支柱的木頭樁子。他把頭露出水面,欣喜地發現那隻小汽艇栓在一根木樁上,離他只有兩三米遠。
他要翻身爬上汽艇,必然會弄出聲響,但動靜再大也沒有人會聽到,因為從飯店那邊傳來的噪音很響,完全能夠掩蓋其他聲音。他翻過船幫,馬上就用針型手電筒檢查了燃料箱。這些海灘工作人員工作勤勉,燃油箱已注滿了油,他們為明天早上的生意做好了準備。
邦德解開纜繩,用手划水調正船頭,從棧橋下的木樁間穿過。他讓汽艇向北,偶爾用手掌劃一下水,汽艇進了墨西哥灣,悄沒兒聲地漂過加油碼頭。
汽艇漂離了棧橋大約1.5公裡外,他擰開航行燈,到船尾做啟動準備。他很幸運,只拉了一次啟動繩發動機就工作了。這時他必須伏在艙底,利用發動機作掩護,一隻手掌握著舵輪。他先向四外掃視一遍,瞄了一眼指示燈微光下的羅盤:方向正確。他不禁對皮埃爾家族飯店的「關照」——汽艇準備齊全,為他所用——表示由衷的感謝。
開始幾分鐘,他小心翼翼沿著海岸航行。他用另一隻手在塑膠防水袋裡摸索,拿出航海圖展開,找到在飯店裡畫下的第一個記號,因為他不能冒險讓汽艇無目標地在海面上疾駛。
雖然夜色晴朗,明月高懸,邦德仍對前方深不可測的水域心中沒有底。他從加里森灣碼頭這邊瞄準一個出口,開始在防沙樁的迷魂陣中迂迴前進。他不得不將船速慢下來,小心繞過一個個木樁,時而能夠感覺汽艇的吃水部位蹭到了沙地。大約過了20分鐘,他終於繞過這片水域,辨明大礁石的方向後,開始向鯊魚島的方向駛去。
行駛了20分鐘左右,遠處水面掃過來一道光亮,邦德馬上關閉了引擎,讓汽艇隨波向岸邊漂去。前方海面露出長長的地平線,而剛才的亮光是從岸上樹叢中的建築物里發出的。他俯身又一次將面具戴上,拿著照明燈躍入水中。
他沒有立刻下潛,探頭在水面呆了一會兒目測了一下,這裡距離海岸大約有兩公里。他聽見左邊有引擎轟鳴,那是一艘汽艇圍著海島繞圈巡視,船上的探照燈光線很強。他想這一定是塔米爾-雷哈尼手下的人在例行巡邏。島上至少得有兩艘船負責這種不間斷的巡視。他深吸了一口氣沉入水下,身體盡量放鬆,保持一種速度潛游,這樣可以保存體力,以便應付萬一。
潛游的過程中,他曾兩次將頭探出水面觀察情況。他第二次探頭時,發現那艘巡邏汽艇停在他的小船邊,海面傳來說話和引擎聲。這裡距海岸不足一公里,邦德最擔心的不是那些巡邏的人會發現他,而是水中可能有鯊魚向他襲擊。人們並不知道這個島是否真的以鯊魚多而命名,因為極少有人能靠近這個島,對它的環境不會了解得很詳細。
邦德突然發現自己觸到了粗壯的防鯊網上,現在離岸邊大約60米。他執著金屬的網壁向岸上打量,透過樹叢看見岸上的大房子燈火通明,甚至都看到了窗玻璃上的圖案。偌大的院子也有燈光照明。他回過頭看見巡邏艇打亮了探照燈,加大馬力正在四處搜巡他呢。
他翻上防鯊網的金屬立柱,但一隻腳蹼卡在了金屬網上,他費了不少力將腳蹼抽出來,這耽誤了寶貴的幾秒鐘,要不他可以游出很遠了。
這一次他潛得很深,游得更快。他幾乎已經到了目的地了。剛游出大約10米,邦德本能地感到有些不對勁,在他的側後面有個東西在追他。那個東西遊得極快與他平行,邦德突然覺得脅骨上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他被推到了一邊。
邦德轉過頭想看看清楚,其實不用看他立刻就知道肯定是一條鯊魚。它與邦德保持一定的間距,是一條面目猙獰的雄鯊,而且是個大傢伙。這裡沒設防鯊網,毫無疑問這片水域游七著許多鯊魚,無形中它們保衛了海島,防止外人侵入,對於這些性情兇猛的雄鯊,這裡無疑是捕獵其他生物的好地方。
這條雄鯊雖然撞了一下邦德,但沒有準備對他進行攻擊,這說明它並不飢餓,或還沒有將邦德當作敵人。邦德只有一種選擇,那就是保持鎮定,絕對不能主動與它對抗,而且不要有意地表現出恐懼的樣子——儘管剛才與鯊魚接觸的一剎那,他可能已表現出來了。
鯊魚仍與他保持同速,他悄悄騰出右手,握住皮帶上的刀把,隨時準備拔刀搏鬥。邦德知道絕對不可擺出決鬥的架勢,他裝作不看它、不準備進攻的樣子。如果他有絲毫異常,鯊魚肯定會向他攻擊,而且雄鯊衝擊獵物的速度就像全速航行的汽艇,所以最危險的時刻還沒有到來,但已經臨近了。邦德游到了海灘附近,情緒緊張到了極點。
當他腹部觸到淺海的沙地,他意識到鯊魚已摸到他的後面。他繼續向前游直到腳蹼已經拍打到沙地,他知道那個傢伙要從後面向他攻擊了。
邦德知道自己不能像在深水中游得那麼快,他最後做了一個向前游的動作,然後突然站起來向沙灘跑去。由於穿著腳蹼,他不得不撤著八字腳,樣子頗有些滑稽。他剛一到岸邊齊腰深的水中,立刻向左邊猛地一拐,這時鯊魚在他身後剛剛躍起,頭部昂出了水面,下顎大張,兇狠地噴吐著海水,離他只有幾英寸。
邦德見這一招很靈,就不停地及時改變方向,意識到鯊魚正準備最後一擊時,他跑出了水面,跌倒在沙灘上,離海浪拍打的岸邊才兩米遠。他大口喘著氣,覺得小腹由於恐懼抖個不停。
超常的警覺立刻提醒他不能在這裡停留:他已經登陸,只有老天知道他還會面臨什麼危險。他還不了解「幽靈」的手下採取了什麼樣的防備措施來保衛他們的老窩。他脫下腳蹼向前跑去,彎腰鑽進一片橡樹林,趴在灌木叢間開始觀察。首先他必須將潛水用具摘下,他把這些東西掩藏在灌木叢里。空氣清新,不時傳來陣陣熱帶花卉的香味兒。
聽不到院子里有什麼響動。院里燈火通明,有幾條小徑通往各處,有幾個帶噴水的小型花池,院子里有很多樹、雕像和花草,從房子里發出陣陣低沉的聲響。這幢大建築物看上去就像一座金字塔,由巨大刨光的金屬梁架支撐。邦德能夠分出它有三個層面,每層都有一個金屬迴廊圍繞建築物一圈。刻花的玻璃窗有些是半開著,其餘都有窗帘遮擋。建築物頂部安置了密密麻麻的天線伸向四方,看上去就像前衛藝術家的作品。
邦德輕輕地從防水袋中拿出那支ASP,打開保險。現在他已呼吸正常,他利用院里的樹木和雕像作掩護,悄悄地向這座現代金字塔摸去。走到跟前,他發現有好幾條路線都能上到這座大房子的頂部。迎面是一個巨大的螺旋型帶防雨蓬的樓梯,直通金字塔的中心部分,還有三個金屬樓梯分佈在金字塔的其他三個方向。它們之間由彎彎曲曲的迴廊互相連接。
他穿過金字塔前面的空地,屏氣傾聽了一會兒。原來聽到的那種低沉的聲音停止了。除了遠處海上巡邏艇的聲音,四周安靜極了。
邦德登上彎曲的樓梯來到一層,他的腳步極輕幾乎沒有聲響。他側身前進,右手握槍隨時準備應付突然情況。在一樓的平台上,邦德停下聽著裡面的動靜。前面有一扇上下滑動的大窗戶半開著,窗帘沒有拉嚴,邦德蹭到窗前向里張望。
整個房間漆成白色,屋子裡有一張玻璃製成的桌子,其餘的擺設——幾把椅子、長絨地毯——也是白色的。房子正中安放了一張特製的大床。大床由電子開關操縱,可以根據主人的需要變換各種角度。
睡在大床上的就是塔米爾-雷哈尼。他側卧在絲綢枕頭上,頭歪向一邊。儘管他面容枯槁,與上次邦德見他有了很大變化,邦德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邦德以前見過他幾次,那時的雷哈尼態度平和、個子不高但衣冠楚楚,舉止帶有軍人的味道。而現在這位關係到布洛菲爾德前途命運的主要人物就像一具玩偶,尤其睡在這張特製的大床上,顯得特別弱小。
邦德向上推開了窗戶爬進屋裡,腳步移動就像一隻貓似地摸到了床邊。他盯著這個人,就是他控制著「幽靈」。
邦德想:我現在就可以結果他。就是現在,為什麼不呢?如果現在殺了他,雖然不能將「幽靈」一網打盡,至少可以將他們弄得群龍無首,正像這個傢伙要置我於死地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