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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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略特環顧一下周圍,說:「這是個很漂亮的辦公室,比我的那間大。」

「但是,你並不住在辦公室里。」我補充說道。

「是的,你為什麼不繼續住在亞當斯旅館了呢?」

「那已成往事了,住在那兒很奢侈。」我給他講邦尼對我的妥善安排。

艾略特點了點頭,說:「聽起來像是你們倆的一場好交易。」然後他從兜里掏出一張紙,遞給我,說:「我已經和這個人說好了,他可能對你有用。」

我大聲地讀了出來,「小額信貸公司。」上面還有一個名字和電話號碼,地址在傑菲遜公園區。

「真正有魁力的工作,所有找職業的人都寄希望於他們,核實貸款額,調查保險抵押,你知道——令人興奮的一族。」

「艾略特,非常感謝。」

他聳了聳肩,「星期天怎麼安排?」

「安排什麼?」

「內特,聖誕節,到我家同我的貝蒂一起吃聖誕大餐怎麼樣?」

「喔,聖誕大餐,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從不特別慶祝聖誕節,我是猶太人,難道你不記得了嗎?」

「你不是,否則我不會請你,來吧!我們準備了一隻大大的烤鴨,邀請了幾個親戚,還為一位正直的私人偵探預備了一個上好的位置。」

「是為我嗎?」

「是的,帶珍妮一起來吧!」

「我能過幾天打電話回復你嗎?如果珍妮已經有了別的安排,那麼……」

「我理解,沒問題。」他站起來,用一個手指指著我說,「如果珍妮沒別的安排,你們都得來。」

「好的。你著急走嗎?」

「我今天下午有個新聞發布會,宣布新年前夜的搜捕,要讓百姓知道,我們只抓小偷,不抓聖徒。」

「也許明年的新年前夜,這就合法了。」我說。

「那對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但是到那時,我至少還得做些解釋。」他穿好衣服,戴好了帽子。「告訴我,你會去我家過聖誕節嗎,內特?」

「我會的。」

「很好。我為你準備了用紅彩帶系著的一大盒子禮物。」

辦公室里很冷,儘管桌子後面有個電暖器,但那簡直是個擺設。

「我想,那盒子還不會大到用手拿不了吧?」我說。

「也許吧。」他笑著說,然後揮揮手,走了出去。

我給傑菲遜公園的小額貸款公司打電話,同那兒的經理安德森先生約好,我們下周一下午見面。他很友善,他說他一直在等我的電話。艾略特真的跟他說好了,這真是非常好的聖誕禮物,甚至要勝過他許諾的那個大盒子。然後我打電話給電話公司,問問我的事務所的電話號碼還能不能載入一九三三年的電話簿。「A-I偵探事務所,內森·黑勒。」這個A-I的號碼可能把我的號碼列在黃皮書的第一個了,這有可能促使更多的主顧登門。

我還給城裡幾家同行的事務所打了電話,告訴他們我已經開始營業。他們的收費標準很合理:每天十美元加上一切花銷。那幾個中型的事務所都有三、四個人,通常手頭積壓很多活兒。我的收費是二十美元一天,加上一切花銷,我不打算再變動這個價格。我想,漲價固然不錯,但多數情況都是降價。

下午在去市立大廈見珍妮前,大約四點,我找出了一個小箱,把一些洗滌用品,換洗的內褲,一件乾淨的襯衫和一件相對乾淨的海軍馬甲裝進去。我去摩爾森酒店的旅行者客房洗了個澡,刮好臉,把臟衣服裝入小箱,鎖在一個小柜子里,然後去找珍妮。

那時已經五點了,天要黑了,暮色中的霓虹燈明滅閃爍,天空有些陰,看上去,這是個凄涼潮濕的,而不是快樂潔白的聖誕節。路上正是交通高峰期,車水馬龍。一到市立大廈,我就站到前廳很高的大理石台階上等珍妮,看著下了班的職員們匆匆忙忙往家奔,但他們當中沒有珍妮。

珍妮像大多數在大廈里工作的職員一樣是靠關係進來的。她在會計辦公室做個小職員,但她同時也為那個辦公室的主管迪克·達利做許多秘書的工作。由於這裡的許多職員是從後門進來的,有一部分人既不會讀,也不會寫。珍妮的父親是個藥店老闆兼一個區的區長,珍妮受過高中教育,這使她做起秘書工作來得心應手。她看上去很敬佩達利先生,很大一部分工作都是主動替他做的。

三年前,通過一個市立大廈的朋友介紹,我和珍妮相識了,那時,珍妮剛到那兒工作不久。雖然她父親是個比較富有而有影響力的人物,她家住的房子也足夠她住,但她還是不滿足。她二十一歲就嫁給了一個叫多爾蒂的人,他比她大十歲,住在北部(他是有權勢的市議員鮑蒂·保勒的政治夥伴),駕駛著一輛豪華小轎車。後來有一天晚上,他因酒後駕車,與另一輛車相撞,死了。

珍妮在認識我以前已經守了一年寡。我們在一起時,她很少提到她的前夫。我所知道的關於他的情況,都是我從別的地方了解的。而關於她,我只知道,在她丈夫死後,她沒有回到她富有的父親那裡去,而是在北部租了一所漂亮的公寓。像珍妮這樣的人,總是不斷地追求一切好東西,把目光放在那些好東西上,根據心情的變化,尋求刺激。她不想多談過去,因為過去對她來說已經淡漠了,我也不想過多地知道她的過去。

我一直站在台階上等珍妮,門口的警衛們在一旁竊竊私語,並不時用懷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六點十分的時候,珍妮突然在電梯口出現了。她看上去美得令人眩暈:秋水般含情脈脈的大眼睛,鮮艷而豐滿的嘴唇,走起路來款款有致,像個模特兒。她手上帶著一副編織的乳白色手套,雙手插在褐色的羊毛外衣的兜里,大拇指露在外面。外衣是雙層領的,衣帶上、下各有兩個大扣。她脖子上戴著一條淺褐色的圍巾,頭上戴著一頂毛絨絨的氈帽,帽沿下露出一隻棕色的美目,另一隻眼睛被頭髮輕輕遮住,一隻胳膊下面夾著一個乳白色的小錢包。

我斜靠在一根柱子上,她朝我走過來,帶著可愛而又驕傲的笑容看著我。

她說:「我得工作得晚一點兒,是為了達利先生。」

我有點不滿地說:「該死的迪克·達利,都因為他!」

我的聲音不大,但走廊里有回聲,一個警衛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我。

珍妮故作平靜地說:「如果他沒訂婚的話,也許我會……」她傲慢地笑了笑,更加可愛了。她轉身朝門口走過去,我在後面緊緊地跟著她。

來到大街上,我挎著她的胳膊說:「你是因為最近一陣子我經常失約,而讓我等了你這麼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