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我們行駛在一條大街上,兩旁的棕櫚樹有八十至一百英尺高,前面是哈利公園的跑道。儘管時間還早,天氣很潮濕,但那兒已聚集了許多人,那麼多張面孔等著我一一去看,確實不容易。
法利、舍邁克等人走進一個俱樂部,這是個四周空曠的西班牙式的小別墅。他們從側門進去,經過一個露天游廊,游廊里有一群百萬富翁正坐在圍欄後面吃午餐,他們看上去很像監獄里的囚犯。我跟著法利他們進去,在一個走廊里,一位彪形大漢擋住了我。他長得很高大、健壯。
他問:「先生,你是會員嗎?」
「請重說一遍。」
「我說的是喬基俱樂部的會員。先生,這是個私人俱樂部。」
「對不起,我以為這兒只是個餐館。」我一邊說一邊在想對策。
「先生,這是個好餐館,但你必須是俱樂部的成員。」
我把手伸進口袋,問:「這兒沒有短期成員嗎?」
他鄭重其事地回答我,說:「沒有,先生,很抱歉。」
他的意思是讓我離這兒遠點。
於是我到周圍看了看,研究在那裡聚集的人群。
下午一點半,法利、舍邁克和更多的人出來看比賽,他們坐到特別包廂里,我到足夠近的地方,用租來的一架望遠鏡觀察包廂周圍的人。
我沒有什麼把握,水汽、枝葉和望遠鏡本身都可能造成觀察的結果不可靠,但是,我能看清每一個人,可能除了金髮碧眼的殺手。興奮的觀眾一直大喊大叫,許多熟悉的面孔在觀眾中間盡情作樂。
即使在這樣沉悶的日子,哈利公園仍舊是令人難忘的地方。這是一年前新修的跑道,從一九二五年以來這裡就是跑道,一九三一年才正式實行前三名贏家分享(除抽頭提成外)全部賭金的方法。但是據說喬·威丹尼在把田納西州推行的這個規則傳到哈利時,變成了另一種樣子,色彩明艷的移動大標語後面是一排松樹形成的綠牆,橢圓形的跑道周圍,綠草和鮮花環繞著一潭碧綠的湖水,看上去像是一朵出水的百合花。這些百合實際上是幾百隻粉色的火烈烏。
比賽間歇,我問旁邊的一個人:「他們怎樣才能使這些馬安靜下來呢?為什麼所有馬在賓士或單程比賽時都不激動呢?」
他聳了聳肩,說:「他們在古巴捕到這種馬,帶到這兒來,然後扼殺了馬的野性,這其實不是個太簡單的過程。」
我想了想,那潭水周圍的火烈烏不再美麗了。
我吃熱狗、喝可樂時,聽見從揚聲器里傳出聲音,號召大家為本屆「巴哈馬」杯賽馬比賽中,今天最大的一場比賽加油。我通過望遠鏡看了看舍邁克和法利,他們都滿臉堆笑,但看上去是硬擠出來的,一點兒都不自然。好像他們在談話,井不怎麼注意比賽,無論如何,舍邁克是這樣的,也許上午的會議中市長沒有達到他此行的目的。
比賽開始時,我剛好喝完可樂,我估計公廁的人此刻不會多,就走下看台,走進廁所。我正站著小便,腦子裡想著自己接了份苦差使時,一隻手放到了我的肩上。
我回頭一看。
是米勒,蘭格站在他身後,他們的笑容和眼神像他們本人一樣,讓人憎惡。
米勒說:「拉好拉鏈,黑勒。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第十五章 重逢舍邁克
我拉上褲子的拉鏈,解開上衣的鈕扣,然後,我慢慢地轉過身,笑著說:「你們找了一個好地方。」隨後,我伸手拉了一下水箱的開關,「在這樣的旅遊旺季,你們真是很幸運,竟然能找到這麼一個適合你們的地方,真值得祝賀。」
米勒使勁抓住我的右胳膊,威脅著我,「放聰明點兒,跟我們走吧。」
我快速地用左手掏出腋下的警察專用槍,緊緊地抵在米勒的小腹上。米勒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向後倒退著,我一步一步地緊逼著。與此同時,我伸手取出他放在上衣下面的點四五式左輪手槍。
我把他一直逼到了抽水馬桶的前面,命令道:「坐下!」
他乖乖地坐了下來。
站在一旁的蘭格驚訝地張大嘴巴。他遲疑了一下,這才掏出一把點四五式手槍,他以前的那支點三八式手槍如今已成了即將進行的奈蒂一案的物證了。
可惜他遲了一步。我用警察專用槍對準坐著的米勒,又用米勒的槍對準了蘭格。蘭格立刻識趣地把槍收了起來,又自動地將雙手舉過頭頂,臉上帶著相當曖昧的笑容——一種帶著討好意味的恐懼笑容。
我並沒有收起手中的槍。
然後,我神閑氣定地對他們說道:「你們這兩個傻瓜永遠也別想再命令我跟你們去某個地方了。」
坐在抽水馬桶上的米勒狠狠地罵了一句:「你這個狗娘養的!」
我站在他的面前,朝他頭部的一側開了一槍。槍聲過處,他的帽子落到了抽水馬桶邊上的水坑裡。米勒雖然安全無恙,可他的臉卻嚇得煞白。
這時,蘭格乘機朝我撲了過來,可惜他笨拙得像一個肥胖的老女人。我用米勒的點四五式手槍沖他打了一槍,他慌忙問到了一旁。算他走運,他只流了一點血。我收起我的警察專用槍,把他們兩個的槍扔進了廢紙簍。然後我走到洗手池旁,取過所有的手紙,把其中的一張放在洗手池中洇濕,接著把剩下的全都撕碎了扔到蘭格的臉上。
我平靜地問道:「你們兩個是想和我談談呢,還是有別的事?」
米勒從抽水馬桶上站了起來,不知所措地和站在附近的蘭格交換了一下眼色。他們兩個傢伙全都身強力壯,如果聯手對付我的話……我沒有給他們這樣的機會,迅速地又一次拔出了我的手槍。他們已經吃過一次虧了,所以這次沒敢輕舉妄動,只是傻獃獃地站在那裡。
這時一個人走進來用廁所。當他看到蘭格身上的血跡和米勒呆若木雞的樣子以及我手中的槍時,就立刻意識到這裡的形勢不妙。於是他小心謹慎地看了我們三個人一眼,又轉身退了出去。
蘭格振作了一下,向我諂媚地笑了,「我們還是換個地方談談吧。」米勒的眼睛一直沒離開他那頂掉在水坑裡的帽子。儘管他那張貓頭鷹似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可是厚鏡片後面的金魚眼卻冒著火。
我又把槍放了回去,繫上上衣鈕扣,說:「到外面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