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說:「人可真不少啊。」
我點點頭,「這對我們來說可能是一件好事。」
「只有瘋子才會在這兒動手呢。」
「是的,我完全同意你的高見,不過還是警覺點兒好。」
「我知道怎麼工作,黑勒。」
「我知道。」
米勒仔細地看了看我,以為會在我臉上找到任何嘲弄的表情,不過他沒能找到。於是他明白我的提醒是善意的,就到左側的觀眾席上去巡視了。
在中央舞台附近,有幾名著裝的警察攔阻著接近舞台的好奇群眾,他們只對那些蹦蹦跳跳的小孩子比較寬容。小商販們在擁擠的觀眾席上穿來穿去,大聲叫賣著花生和檸檬水。我買了一杯檸檬水。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紅、白、藍三色的映射燈照射在環形劇場外邊的棕櫚樹上,為環形劇場增添了幾分神秘氣氛。來自美國軍團的鼓樂隊已經列好了隊伍,正準備到碼頭去迎接富蘭克林·羅斯福。戴著銀色帽盔的軍樂團成員在我的面前走來走去,我想他們一定不會知道我的身上帶著槍。
中央舞台的側廊上也坐滿了人,儘管我沒有回頭,我還可以想象得出四周擁擠熱鬧的景象。在音樂台附近為重要人物們準備的貴賓席上也已經坐滿了人。儘管這是一個十分暖和的夜晚,男士們還是穿著長袖襯衫,規規矩矩系著領帶;女士們穿著樣式各異的緊身夏裝。
這是少有的歡樂夜晚,男人們的白襯衫和女人們的花裙子匯成了一片花的海洋,一片歡騰的海洋。在這位即將走馬上任的美利堅共和國第三十二屆總統剛一出現的時候,全場一定會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聲。這位勇氣十足的殘疾總統曾經向我們許諾,他一定會帶領我們度過困難重重的危機時期,重振美國雄風。當時,我也投了他一票,雖然並沒有人付錢要我那麼做。
在歡迎總統的隊伍剛剛離開以後,重要人物們所乘坐的小汽車就浩浩蕩蕩地開了過來。熱烈的群眾向他們興奮地揮著手,他們也向四周的群眾揮手致意。看台上熱鬧非凡,情緒激昂的人們時而鼓掌,時而熱烈歡呼,只有我冷靜地注意著四周的動靜。
那些浩浩蕩蕩的轎車隊伍一直開到了音樂台的後面,重要人物們紛紛下了車。他們三三兩兩地走到了中央舞台上,在臨時看台的前排落座。舍邁克由蘭格和探長的兒子保護著,最後一個走上了中央舞台,在臨時看台的第一排坐了下來。
蘭格朝我這邊走了過來,問道:「周圍的情況怎麼樣?」
我回答道:「一切正常。」
他自信地說道:「什麼事也不會發生的。」
我聳了聳肩:「可能吧。不過還是小心一點兒好。」
他沖我微笑了一下,算是對我的回答。隨後,他朝米勒那邊走了過去。
探長的兒子叫貝爾,我們以前就認識。
貝爾問我:「你覺得今天晚上會有事情發生嗎?」
我遲疑著說:「我也不知道。我還是有些擔心,雖然舍邁克市長坐在第一排,觀眾席的人不可能使用左輪手槍射傷他,但我覺得還是呆在後排更安全一些。」
貝爾搖搖頭,「他不可能這麼做的。如果市長坐在第一排,那麼羅斯福總統一到,他就可以迅速地接近他。」
我皺了皺眉,「什麼意思呢?」
「我們得到了可靠消息,羅斯福總統不會在此地停留,他在演講結束后乘十點一刻的火車離開。」
「那就是說市長打算一直跟在羅斯福總統的後面?」
「是的。」
我有些擔心地搖了搖頭,說:「他這麼做分明是想讓自己成為醒目的靶子。」
貝爾聳聳肩,看起來也有些擔心和焦慮,我很高興還有人相信我的話。在中央舞台的左邊,米勒和蘭格正一邊說笑一邊吸著煙。這兩個蠢貨!
我繼續觀察著四周的人群,努力找尋著「金髮碧眼」,那張讓我在傑克·林格爾遇刺的那天下午曾經見到過的面孔,那張讓我終生難忘的面孔。不過我沒有找到,在這裡大約有兩萬到兩萬五千張不同的面孔,很可能我漏過了我的那位「老朋友」。
正在這時,觀眾席上開始騷動起來,喧雜的聲音又漸漸響了起來。不過,還是能夠聽到遠處傳來的約翰·菲利普·索薩譜寫的一支進行曲,顯然前往歡迎總統的先導隊已經在返回的途中了。隨著進行曲的聲音越來越大,看台上觀眾的歡呼聲也越來越響亮。戴著銀色頭盔的鼓樂隊已經經過了前台,在音樂台的前面停了下來。剛剛當選的總統富蘭克林·羅斯福即將露面了。
樂隊整整齊齊地排列在音樂台的後面。在樂隊的後面,一列穿著整齊的地方警察的摩托車隊也開了過來。在摩托車隊的中問,是一輛亮著綠色頂燈的旅行小汽車。小汽車在通向中央舞台的台階前停了下來。在汽車的前排座位上,坐著一個穿著警服的司機和一名便衣保鏢。等在中央舞台旁邊的六名特工人員立刻跑了過去,把小汽車嚴密地保護起來。在小汽車的後排上坐著兩個人,其中一個身材魁梧的禿頭男人是邁阿密的市長,另一個人穿著黑色西裝,打著蝴蝶形的黑色領結,沒有戴帽子。他就是富蘭克林·羅斯福。
這時候,看台上下所有的人都興奮地站了起來,歡呼著、鼓著掌。在一片歡聲雷動中,羅斯福總統坐到了輪椅上,向四周的人們揮手致意。羅斯福總統的笑容極富感染力,是那種發自內心的真誠笑容。周圍的歡呼聲如春雷滾過,人們的興奮情緒達到了頂點。
這時,那些坐在臨時看台上的重要人物也紛紛站起身,鼓掌歡迎羅斯福總統。我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舍邁克身上,他正在迫不及待地捕捉著羅斯福總統的目光。當羅斯福總統把目光投向他們的時候,他立刻就注意到了站在最前排、大腹便便的舍邁克,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正像舍邁克說過的那樣,其他的主要政客全都離開了,不管是去了哈瓦那還是到了紐約的家中,他們的這一行為無異是對羅斯福總統蒞臨的無聲抗議。在這樣的情勢下,舍邁克的這一舉動的確給羅斯福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羅斯福向舍邁克揮揮手,然後又大聲喊了一些什麼。周圍群眾的歡呼聲實在過於震耳,我根本無法聽出羅斯福喊了些什麼。不過我估計他可能是邀請舍邁克到他的身邊去,舍邁克出人意外地笑著搖頭拒絕了,然後也大聲地向羅斯福總統喊了些什麼。同樣地,我也無法聽到他的聲音。我猜他可能是在說:「先生,還是等你演說結束之後吧。」
護衛著羅斯福總統輪椅的那幾名特工人員不停地變換著位置。停在音樂台附近的那幾輛新聞採訪車上已經空無一人了,各家報社和電台的新聞記者們舉著照相機在羅斯福總統附近緊張地工作著。在此間的早些時候,這些記者們在「阿斯特」快艇上參加了一個新聞會議,所以沒有時間提前到環形劇場進行預先的準備。現在他們乘羅斯福總統發表演說前的空隙匆忙準備著。
邁阿密市長正站在車旁,手裡拿著一個話筒。他首先宣讀了一份簡短的賀辭:「邁阿密人民真誠歡迎羅斯福的到來,同時熱情的邁阿密人民也希望他的華盛頓之行成功!邁阿密人民將一如既往地支持他、幫助他!祝他成功!祝他一路平安!」
熱情的群眾又一次熱烈地鼓掌歡呼。當羅斯福用雙臂抵住輪椅的扶手艱難地站起來的時候,群眾雷鳴般的掌聲海浪般地一浪高過一浪。經過十二天的巡遊,這位即將上任的殘疾總統晒黑了許多,不過他的情緒仍然十分飽滿,神采飛揚。
這時,有人遞給他一個麥克風,掛在樹上的許多揚聲器里傳出了他宏亮的聲音。
他說道:「市長先生,朋友們,」說到這裡,他微微笑了笑,又加了一句,「還有敵人們……」
羅斯福停頓了一下,留給群眾足夠長的鬨笑時間。在群眾們的笑聲漸漸平息之後,他又繼續說道:「我非常感激邁阿密的朋友對我的盛情接待。不過對於美麗的邁阿密來說,我並不是一個陌生人。」
羅斯福站在那裡,簡直是一個再理想不過的靶子了,我真高興自己要保護的是舍邁克,而不是羅斯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