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偵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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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奮的人群一點一點向前移動,記者們在人群中鑽來鑽去,手裡的照相機「喀嚓」、「喀嚓」地響個不停。所有的人都爭先恐後地向前擠去,都想離他更近一些,都想更清楚地看到他。而羅斯福還在侃侃而談,絲毫沒有被干擾的煩躁感。

「……我休息得好極了,還釣到了好多條大魚。不過,在這樣的一個晚上,我可不想講魚的故事……」

就在這時,我發現了他。

他不再是滿頭金髮了,這也是我一直沒有發現他的原因。他就在我的左側,也就是中央舞台的左側,恰好位於臨時看台和綠色長椅中間。他一定是剛剛從一群人的後面擠到最前面的。他穿著一身白色的西裝,沒有戴帽子,那頭金髮被染成了褐色。不過他的臉色出賣了他,在那些曬足了太陽的邁阿密人和遊客中間,他那蒼白的臉色格外惹眼。

「……我身上裝了十美元。我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把它們處理掉……」

我從長椅上站了起來,快速地朝前排移動著。

蜂湧而上的記者們和保護羅斯福的特工人員之間發生了爭吵,所以沒有注意到我。守在中央舞台左側的蘭格和米勒比我離那名殺手更近,可是他們都直瞪瞪地看著羅斯福,被他的領袖風采迷住了。

「……我希望明年冬天還能再一次到邁阿密來享受這裡的陽光和沙灘,希望到那時還能再見到你們大家。我是多麼渴望能在佛羅里達碧藍的海水裡泡上十天或兩個星期啊!」

羅斯福聲情並茂的演說就此結束了,隨後,他又一次笑容滿面地向群眾揮手致意。人群再一次歡呼起來,劇場內外變成了歡騰的快樂海洋,此情此景與林肯當年在葛底斯堡的演說場景不相上下。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其中的一些人還興奮地跳了起來,把手中的帽子瘋狂地拋向了半空。擠到前面的那些人簇擁著羅斯福向前移動,這一次,警察和特工人員沒有上前阻擋,因為他們根本不可能擋住潮水一樣涌動著的歡樂人群。

我牢牢地盯住「金髮碧眼」,不,現在他變成了「褐發碧眼」,他也隨著人群向前移動著。他的手悄悄地伸向衣服下面,不過他的眼睛沒有盯著正在向人群揮手致意的羅斯福,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中央舞台上的臨時看台上。

新聞記者們將羅斯福乘坐的那輛旅行小汽車圍得水泄不通,其中有幾名記者還扒住車門高喊著要羅斯福再做一次演講,因為他們剛才的準備工作太倉促了,漏過了不少的精彩鏡頭。

羅斯福一邊向記者們說著「對不起」,一邊坐到了汽車的後座上。然後,他又向臨時看台上的舍邁克做了一個手勢。

正當我奮力擠過涌動著的人潮時,舍邁克笑吟吟地走下中央舞台的台階,朝羅斯福這邊走了過來。

羅斯福大聲向舍邁克招呼道:「你好,托尼?」

這時舍邁克離開人群,來到了車的一側,同羅斯福親切地握了握手,開始小聲地交談著,此刻,他的位置恰巧就在舞台的一側。

那名殺手的手又一次伸進了上衣里。就在這時,我已經擠到了他的面前,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這使他沒有機會摸到他的槍。不過在他衣襟掀動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他胳膊下的一支手槍。他驚慌失措地看著我,我又朝他的小腹上狠狠地砸了一拳,立時他疼得彎下了腰。周圍的人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兩個之間的爭鬥,還在繼續向前面涌動著。

我用一隻胳膊牢牢地抓緊他,然後把肩上挎的手槍拔了出來,對準了他那張蒼白的臉。他沒有看槍,反而瞪大了眼睛看著我。

讓我驚訝的是他居然認出了我。

「是你?!」

我以前從未設想過他可能認識我,他只匆匆忙忙地見過我一次,又是在大街上……不過我也只見過他那麼一次,然後我就牢牢地記住了他,不是嗎?我想他肯定非常關注林格爾事件的進展,在那段時間裡,我的照片出現在許多大大小小的報紙上。我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正如他也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一樣,所以,我的形象也一定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海之中。

「這一次我可抓住你了,混蛋!」

就在這時傳來幾聲清脆的聲音,那是槍聲。

我迅速地轉過身張望著,不過手裡始終緊緊地抓著他。舍邁克已經遠離了羅斯福,他彎著腰。

耳邊還在陸續地傳來槍聲。

我環顧一下四周,尋找槍聲傳出的地方。在中央舞台的左側大約在第五排有一個頭髮濃密的傢伙,他高出周圍的人許多。我馬上意識到這個殺手一定是站在長椅上開的槍,他手中的長簡左輪手槍還在不停地向前面的人群掃射著。

更多的人倒下了。

我手中的「獵物」拚命地掙扎著,妄想從我的掌握中逃出。我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朝他的臉上擊了下去。他一聲未吭地倒了下去,看樣子是暈過去了。

接著,我死命地推開前面的人流,飛速奔到舍邁克的身邊。

米勒和蘭格正蹲在他的身旁,滿頭白髮的布勒正跪在舍邁克的身旁,他的樣子就像在祈禱著上帝的庇佑。

舍邁克茫然地看著蹲在他面前的米勒和蘭格,小聲抱怨:「該死的保鏢都到哪兒去了?」他的眼鏡已經在混亂中弄丟了,以致於他都沒認出自己這兩名忠實卻很無能的手下。

我擠到布勒的前面,俯身對著舍邁克說:「市長先生,我抓住了那名金髮碧眼的殺手,不是他開的槍。」

舍邁克的笑容十分慘淡,渾身抽搐著說:「該死的!那些混蛋打中了我,黑勒。」

羅斯福的車還停在那裡,四下里迴響著男人和女人驚恐的尖叫聲。在槍聲傳出的那個地方,那些沒有被打中的群眾狂怒地呼喊著,「絞死他!殺死他!」

至於羅斯福,他的那些保鏢很快就用身體將他圍得嚴嚴實實。一大群特工人員向他做著手勢,要他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可是羅斯福不斷地說:「不!不!……」他又從車後座上站了起來,一邊笑著向人群揮手,一邊大聲喊道:「我沒事!」

其中的一名特工朝羅斯福的司機大聲喊道:「離開這兒!馬上讓總統離開這兒!」這位司機馬上發動了車子,汽車緩緩地向前行駛著。幾位騎摩托車的警察也在羅斯福汽車的周圍護衛著,向前駛去。

我朝著正在緩緩離開的汽車大聲喊道:「舍邁克受傷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救救他吧,把他帶走!」

羅斯福一定是聽到了我的呼喊聲,因為我看見他回頭朝這邊看了看,然後又前傾著身子同司機說了些什麼。隨後,汽車停了下來。

子彈是從舍邁克的前方射過來的,他的傷口在右腋窩下的兩條肋骨中間,鮮血不斷地向外湧出,洇紅了他的外衣。不過他還能勉強站起來。在布勒和另外兩名邁阿密政府官員的幫助下,我把合邁克弄上了車,把他放到了後排座位上,同羅斯福坐在一起。羅斯福和藹地看著我,笑著向我點了點頭。在舍邁克勉強坐好之後,他看了一眼羅斯福,蒼白無力地笑了一下。他終於有機會同這位即將走馬上任的總統單獨呆在一起了。然後,舍邁克就昏了過去。汽車開走了。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頭捂著頭,鮮血從他的指縫間流了出來,將他的白髮染成了紅色。音樂台那邊的台階上有一位穿晚禮服的年輕婦女痛得蹲在地上,捂在肚子上的手上滿是鮮血,一位剛剛送走羅斯福的特工人員獃獃地望著眼前的慘象發著愣,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另一位被嚇得失魂落魄的年輕警察也獃獃地坐在警車裡。

我向那名坐在車裡的警察走了過去,說:「再去找個人,把那些受傷的人抬上車,送到醫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