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只要想想每天有多少封信郵往法國、郵往尼禮就行了。」
「維克多這個名字呢?」
「您對曼松說說,匹埃爾先生,維克多這個名字是多麼常見。不,對我來說這同樣不是證據。」
匹埃爾點點頭。
「我們也不是光為了一個證據,我們是要追隨形形色色的信號,這類信號在這裡集中,堆積。」曼松毫不讓步。
「那麼您別忘了蕾娜特的大衣、護照,還有她的箱子,化學分析證明了人們使用過氯仿,而且可以估計是用氯仿迷醉了她。如果您把這一切都看成是您的案子線索的堆積,那我也可以把您在維克這裡歸到您的案情里去的跡象,都看成是我的線索的堆積。」麥克波遜執拗地說。
「有道理。」匹埃爾說,「你倆都有道理。」
「不管怎麼說,到交出錢之前我們還有最後一段迴旋的時間。」曼松說。
「我的任務是,」匹埃爾問聲悶氣地說,「制止把錢交出去。」
「您不是在開玩笑吧?」曼松吃了一驚,「如果您對這些傢伙下錯了棋,他們會把人質置於死地。再說我們還不知道羅蓮在哪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以什麼方式交錢。」
「這很快就會知道的。」匹埃爾說,「到那時,德-弗-雷斯卡先生就會要求我把他的女兒弄回去……在沒有不必要的開支的情況下。」
曼松看著他的空咖啡杯,兩手叉著。麥克波遜靠回椅背,向屋頂噴吐香煙霧,蹺動著腿。
「要不,弗雷斯卡會……哎……任性地要求由英國政府來支付這筆錢。」匹埃爾窘迫地說。
麥克波遜的腿擺得更厲害了。曼松悲哀的目光離開了空咖啡杯,轉到匹埃爾臉上。
「我看只能先把人質搭救出來,然後從綁架者手中把錢奪回。因為只有到那時我們才能解除後顧之憂,投入一切技術力量。而現在,我們的手被縛著。你們以為我們不可能動用無線電測向,投入陸軍和海軍直升飛機一平方米一平方米地搜索並找到這個集團嗎?可是我們方面任何接近他們的試圖都會使人質陷入生命危險之中……到頭來一切全都白費。不,不,我們不能這麼干,匹埃爾。」
「如果弗蕾斯卡老頭拒絕照綁架者的要求辦呢?」匹埃爾問。
「這樣對他沒有好處。」麥克波遜說,「新聞界會就此大做文章……」
「他自己也擁有一些報紙。」匹埃爾打斷了他的話頭,「還有對電視和廣播電台的影響。」
「但願他不要退縮。」曼松說。
一個跑堂走到他們桌旁,給他們加了咖啡,然後向麥克波遜彎下腰去耳語了幾句。麥克波遜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不高興地把香煙扔進煙灰缸。他筆直穿過大廳,出了玻璃門,進入旅館登記處。
他回來時帶來了一個年輕人,這年輕人好奇地東張西望。麥克波遜把他帶到探長們的桌邊。
「有客人來了。」麥克波遜指著他身旁的人說,「這位是布呂克爾先生,蕾娜特。歌得斯密德小姐的親戚。」
布呂克爾點點頭坐了下來。
「這兩位先生負責羅蓮-德-弗雷斯卡的案子。」麥克波遜解釋道,「我們在一起合作並非偶然。」
「您是在幫助這兩位先生嗎?」布呂克爾問。
「是的,在一定程度上。而他們也在幫助我。」麥克波遜回答。
「我不想耽擱你們的時間,不想多說。我帶來了蕾娜特-歌得斯密德的照片、手跡和一盤磁帶。我打算全都交給你們,或許你們會有用處。」
「謝謝,我願意接受。」麥克波遜說,「不過您先告訴我您的打算,您為什麼到這裡來。」
「也許您需要我的幫助。」布呂克爾回答。
「您是警察部門的嗎?」
「不。我是……應該說,我曾經是記者。」
「您給我聽著,先生!」曼松怒吼起來,「您別打把在這兒探聽到的東西給哪家報紙寫文章的主意!要寫您就寫寫蘇格蘭的風景,玻璃工藝或者捕魚業;實在不行就寫寫金子或者帆船競賽什麼的。就是別寫羅蓮-德-弗雷斯卡。」
布呂克爾驚訝地看看曼松,看看匹埃爾,兩手合掌夾在兩膝之間。他搜索著辭彙,想避免表達得過於激動或錯誤,可實在是難得很。
「我對你們的羅蓮-德-弗雷斯卡沒有絲毫興趣,我關心的是蕾娜特-歌得斯密德,明白嗎?」布呂克爾遲疑地說起來,「至於寫,我有什麼可寫的?關於這個家庭還有什麼遺囑未寫的嗎?我也不想寫關於蕾娜特的事。我根本沒打算寫,只打算幫忙尋找她。明白嗎?我說清楚了嗎?」
「一個記者有這種觀點倒是挺別緻。」曼松說。
「也可以這麼說。您要知道,我對寫文章已經失去興趣,因為報紙要我寫的我寫不出來;而我自己要寫的卻沒有人要。比如出現了這麼一個問題:實情何在?或者:什麼是操縱?實情總是為一樁美好的事業服務的嗎?我的意思是,誰有能力從客觀事實中得出結論來?自然不是那些盲目信奉報紙的人。」
「作為一個記者,您的疑慮過多了些。」曼松說。
「可能的。不過您且聽我說說為什麼我厭煩了。您隨便拿起一張報紙來,您聽聽電視、廣播里的新聞。一大半內容都是有目的、有動機的胡扯,不是為羊叫屈,就是為虎作倀。您去讀讀,那些關於任何綁架事件的文章是怎麼寫的,多麼感人、真切,激動人心。您仔細看看那些照片中雙目圓睜的旁觀者的形象,他們好奇地站著,高呼要嚴懲兇手,等待著看一把刀插在肇事者的胸口,等待著警察和匪徒之間槍彈橫飛的精彩決鬥場面,跟電視里的偵探片沒兩樣。為什麼?為了刺激,為了起一身雞皮疙瘩,並得以在一段時間內感覺到其存在。他們站著,等著看一座百貨大樓被炸入雲霄,一輛汽車起火;或者大使館被毀,或者旅行社被炸。一旦這類事情發生了,他們便發出憤怒的吼聲,但這實際上是身心愉快的叫喊,因為事情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就像在羅馬鬥技場里奴隸主把基督教徒扔到猛獸面前時那樣,或者像中世紀焚燒巫婆那樣,讓神經受到愉快的刺激……只要還在假惺惺地、哭哭啼啼地報導這類事情,就總有綿羊被驅趕上屠宰場。而那些沒有被屠宰的就總在一邊樂,樂自己沒有被殺,只要有綿羊在跑著,就總有精神變態者會變著主意來導演這類戲。」
「您是一位憤世嫉俗的年輕人。」麥克波遜說,「不過我能理解您的不滿心情。您畢竟是直接受害人。……您同蕾娜特小姐是什麼親戚關係?」
「我是她的一個表哥,遠房表哥。」布呂克爾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