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巴尼。你知道波妮的屍體並不是被丟棄在精肉工廠後院,而是工廠內部,有很多肉的冷凍庫里。」琳達也說。「兇手到底有什麼理由非這麼做不可呢?」
「那麼,琳達你說,會是什麼樣的理由呢?」
「不想讓屍體腐敗嗎?……」
「那就不要殺人呀!」
「巴尼,到現在為止,都沒有發現任何兇手遺留下來的物品吧?找不到任何體毛,或發現任何爪痕或足跡,也沒有任何目擊者。如果說這兩個命案是動物衝動性的自然行為,那應該會發出一些聲響,而引起注意吧?兇手意圖隱瞞殺人的行為,所以才沒有被人發現。」亞文又說。
「類人猿會用針和線縫脖子嗎?」教授這句話一出口,大家都笑了。我的說法完全被否定了。
這個時候,酒吧的門被打開了,穿著制服的警察走了進來,站在教授旁邊,然後說:「教授,能不能跟我走一趟?」
「又發現什麼了嗎?」教授說。
「不,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是HouseoverTimeJewelers好像遭人闖空門了。」
「HouseoverTimeJewelers?那是什麼?」
「佩琪的店。」琳達說:「是珠寶店,但也賣鐘錶。」
「噢。」這樣說我就知道了。以前曾經從那間店的前面經過好幾次,不過,一直不記得店名。
「佩琪沒事吧?」亞文說。
「沒事,只是店裡遭竊而已。」
「和這次的案子無關吧?」教授說。
「這個村子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亞文說。
「珠寶店嗎?那好像是佩琪擁有的店裡,最值錢的一間。被偷了什麼?」教授問,但是那位警察卻露出困惑的表情,說:「這個嘛——好像什麼也沒被偷走。」
「什麼?」
「好像只是玻璃被打破,有人潛入而已。」教授聞言,一時無語地呆看著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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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趕到位於凱斯魯路商店街的HouseoverTimeJewelers一看,點綴著黃色燈光的拱廊下,竟來了九位穿著制服的警察,如此龐大的陣仗,讓人嚇了一大跳。如果再加上帶我們來的警察,現場就有十位制服警察了。我覺得我這輩子能見到的警察總數,好像在這個晚上一次見完了。一次見到四位以上警察的機會,對迪蒙西村的人而言,是微乎其微的,因為迪蒙西、葛利夏地區的警察,總共只有三個。警察並不是一般人喜歡看到的人類,一次看到十個,實在是太多了。
從亞文的酒吧走到凱斯魯路,大約要一分鐘,佩琪的店就在商店街的一角。並排的店面前,有鋪設的地板,形成逛街的人專用的步道。這條街每家商店的屋檐都特別訂做,延伸到半空中,鋪設的地板也做得比地面稍高,這是為了積雪的時候,方便來逛街的人而設計的步道。此時有兩個警察就呆立在高起的行人專用步道上,有四、五個警察站在黃色的燈光下,透過玻璃窗,看著店內的情形。
沿著行人專用步道的店家,有餐廳、書店、CD唱片行及一些賣小東西的商店,也有小舞廳,和賣蔬菜水果的店。這裡的整體印象,和好萊塢西部片里小規模的商店街很像。即使這麼小,也已經是迪蒙西最熱鬧的馬路了。雖然沒有霓虹燈,但對住在山村裡的人而言,這樣的小商店街,已經是可以洗滌他們心靈的大都會了。
HouseoverTimeJewelers外面的開縫式百葉窗完完整整地下垂著,但是位於店側面小巷的員工出入門,卻被破壞了。安裝在門上半部的玻璃整個破掉,這扇門是開著的。那裡站著三個警察,他們手中的照相機閃個不停,他們一面拍照,一面聽穿著長袍的佩琪的說法。
我和教授一起走過去,佩琪馬上就看到我們了。她以微笑打了招呼后,就說:「我忘了關卷門了。」
這句話她也對警察說過了吧!但是警察似乎對這句話一點反應也沒有,仍然專註地在門把或玻璃上撒鋁粉,以便採取指紋。
「手是從破壞的玻璃窗伸進去的嗎?」我問。
「是的。用這方法可以很快打開這種門的門鎖。」
教授聽到這樣的回答后,只是無言地點了一下頭,接著就走進店內。我隨後跟進。不知是因為外面太冷,還是想向我們說明店內的情形,佩琪也跟進店內。
以前我曾經從這個店的門口經過好幾次,卻一次也沒進來過,因為窮人對這種地方是沒有興趣的。店內的地板非常有特色,完全由圓形的木樁鋪設而成;牆壁貼著擦得發亮的柚木,還掛著一幅配上金色豪華畫框的畫作。那好像是特納⑦的作品,畫的上方還有專為此畫安裝的照明燈。至於懸挂在天花板的燈,好像是法國制的骨董燈,看起來也是金光閃閃。不過,可能是骨董風格的器具太多了,整間店因此顯得有點暗。
編注⑦:JosephM.WilliamTurner,十九世紀英國浪漫派風景畫家。
根據有些女人的說法:如此安排店內光線的原因,就是為了襯托佩琪的肌膚。還有些愛嚼舌根的女人說:這家店是佩琪拿來炫耀用的,根本沒在認真做生意。也就是說:這家店其實就是佩琪個人收藏品的展示廳,她的生活經費來自別家店的收益,而且已經相當足夠了。這家店在她和已故丈夫交往時,就已經開始營運了。這個村子里由她個人直營的店有三家,卻只有這家店沒有僱用店員或助手,店裡事務不論大小,都由她親自處理。不過,這家店也並非每天營業。
展示櫃沿著屋子的四周,排列在一起,所以屋子中間就出現一個正方形的區域。這個正方形區域的中央,有張長沙發,它的寬度大概相當於一個人的身高;沙發旁邊還有一座直立型,有鐘擺的時鐘。這個空間整體擺設,很像美國飯店的大廳。而且,那時鐘旁邊,還有兩盆觀葉植物的盆栽。
從北歐來的教授從左繞行這個正方形的區域,一面觀察展示櫃里的東西。玻璃展示櫃里的東西除了珠寶外,還有不少手錶,它們和珠寶一樣閃閃發光,都是奢侈品。只要賣掉玻璃櫃里任何一件物品,就可以支付我在亞文酒館一年的酒錢吧!這個意思就是:我這人大概只有柜子里一隻或兩隻手錶的價值。這個無奈的想法,讓我不禁大大地認同起女性的主張:什麼也不偷就離開這家店的小偷,實在令人無法理解呀!
佩琪走在教授身後。玻璃櫃和牆壁之間有通道,這是方便店主向顧客介紹櫃內商品而保留的通道吧!對喜歡寶石的人而言,陳列著佩琪所有貴重金屬的這個店,一定是個令人坐立難安的地方。
我突然想到什麼而回頭看佩琪。即使是在這樣的非常時刻,她的臉上仍然維持應有的妝扮。她在發現有人闖入店內后,仍先化好妝,才去報警的吧?還有她身上的長袍。在這件相當精緻的埃及風圖案長袍的襯托下,佩琪的金髮散發出光澤,而幽暗的照明更完全掩飾了她皮膚上的皺紋與不平滑處。她的儀錶原本就好,又知道精心打扮,所以看起來就像著名女星洛琳·白考兒那樣漂亮。當她站在她最引以為傲的場所時,自然更添魅力。想到這點,我變得很能理解村裡女人們的感受。所以對村裡的女人來說,或許並不特別討厭這次偷竊事件。
「什麼也沒被偷嗎?」教授問。
「什麼也沒被偷。」佩琪回答。
「沒有弄錯?」教授問,佩琪再想了一下,仍然說:
「這裡有什麼商品,全都在我的腦子裡。確實沒有少掉什麼。」她特彆強調地說著,好讓別人認同她的說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