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裡離市鎮很近,沒辦法。」乘客說。
找到兩條腿了,但,四個人分開拚命尋找,也未能找到頭和手,或許比腿小太多,經被雪覆蓋也未可知。感覺上,雪愈下愈大了!
不能停留太久!雖是下行的最末班列車,但,札沼線是單線通行,還有上行列車,我們停上搜索,回到列車上,繼續前行。
屍體放在第一節車廂最前端的上下車入口地板,以防水布和草席蓋住,打算交給石狩沼田的警方。
B45列車在暴風雪裡北上,我和另一位車掌感到奇妙的疲累,待在第三節車廂最後端的車掌室休息。
但,就在石狩剛過的時候吧?一位乘客來叫我們,說是洗手間打不開,希望我們去看看。另一位車掌姓丹野,因為是我的前輩,所以我只好帶著開鎖工具,跟在戴鴨舌帽的乘客身後。
到了第二節車廂前端的洗手間前一看,已經聚集了好幾位乘客在門前形成人牆。
我排開眾人,拉住門把試著開門,門的確是被反鎖住。我用力敲門,問:「有誰在裡面嗎?」
沒有回答。我再問一遍,並大聲說:「要開門嘍?」
但,仍舊毫無反應。於是我從上衣口袋取出開鎖工具插入門縫間,再度開口:「要打開了,沒問題吧?」
同樣無反應之後,我開鎖。門把上的孔穴內寫著的「使用中」紅字消失了,轉為「空」的藍字。
我又說了一聲:「要開門了!」,才將門打開。而,就在這瞬間,我背後響起驚呼聲,連我自己也情不自禁尖叫起來。等聲音停止,車輪駛在鐵軌上的隆隆聲響忽然在耳際變大了——是自馬桶的洞穴底下傳入。
風聲也呼嘯。
就在風聲和鐵軌的隆隆聲中,一位臉上擦滿白粉的小丑仰躺在洗手間地面,身體正好和洗手間地板成對角線斜躺,但是由於身村非常瘦小,感覺上印象又不對。很明顯,小丑已經死亡!
白粉邊緣稍露出的額頭和下顴一帶的皮膚藍黑似蠟般,完全是死人的色澤。自發亮、寬鬆的紅色小丑服袖口露出的雙手呈紫黑色,連絲毫生命氣息皆已消失。
由於全身能嵌入廁所地面,可見身材極矮,頂多是一百五十公分左右吧!似是馬戲團的小丑。
右手緊握泛現黑光的手槍。
「一定是自殺,用手槍射擊自己額頭。」我背後的一位乘客說。
「我也聽到槍聲。」另一人也說。
沒錯,男人額頭有個黑色槍孔,能見到白色骨頭。
但,令我們震驚的不只這樣。男人瘦小的身體四周地板上密密麻麻插著臘燭,而且都已點著,彷彿已死男人的靈魂般,廁所內狹窄的地板上滿是小小的火焰。風一吹時,一齊朝相同方向搖曳,更配合列車振動的一齊顫動。
窗戶緊閉,風似自男人背部底下,也就是說是經由馬桶穴孔吹上來。
這時,我恰似窺見傳說中的地獄景象般,心情不可思議地莊嚴肅穆,如同靜靜站在地獄入口,甚至,我還懷疑自己是站在異次元世界的入口,怔怔凝視已死亡的瘦小男人臉孔:自額際裂開的槍孔中流出一道黑紅色液體,眼瞼牢閉,厚唇微張,可見到些許牙齒。
我蹲下,檢查蠟燭底部。是一支支的滴臘固定住,也就是說可推測是有所覺悟的自殺。男人應該是將臘燭牢牢固定在整個地板后,躺在正中央,以手槍擊額自殺吧!
「這位小丑是從那邊車廂一直邊跳舞邊走向這邊。」一位戴高頂帽的乘客開始說,「很可憐,那大概是自殺前的最後舞蹈吧!」
「跳舞?」我問。
「嗯,是跳舞,一直這樣邊跳邊從那邊過來,我沒睡,看得很清楚。」
但是,我回想多次巡視車廂的經過,卻不記得見過如此引人注目的人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小丑可能本來沒在臉上擦白粉,也沒穿鮮紅色小丑服,自然不會引人注目了,等決定尋死後,才進洗手間化妝成這副模樣,完成最後舞蹈,又進入洗手間結束自己性命,也就是說,舞蹈是他踏向死亡的一種儀式!
但,即使這樣,過程未免太華麗了些。
「這是開槍射穿自己的頭。」戴高頂帽的乘客說。
我也同意。
「活著總還是會有快樂,何必自殺呢……」其他乘客也感慨地說道。
就在此時,恐怖的事發生了。小丑還沒有死,一聲巨響,他緊握的手槍發射。幸好槍口並非朝向這邊,才得以平安無事,否則就糟糕了——或許是臨咽氣之前的痛苦讓他在無意識之中扣引扳機吧!
子彈潛入洗手間牆壁,我們都尖叫退後,有人趴在地板上,有人逃進隔壁車廂。
我們很有戒心地躲避很久不敢動彈,但,看樣子只是這麼一槍,死者已完全斷氣,一動也不動了。所以,我們又怯怯地再度聚集在洗手間前。
「真令人驚訝!居然還活著……」
「明明看起來已經死了。」
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應該不要緊了吧?」
「嗯,好像真的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