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天開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46 頁 / 共 8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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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邊車廂的車門被用力打開,新的湊熱鬧人群開始聚集,似乎人家都聽到槍聲。

「發生什麼事嗎?」擠在最前面的一人問,同時硬插入我們之間,望向廁所內,立即涼呼:「啊!」

在他的聲音驅使下,其他圍觀人群也爭先恐後擠向廁所前,瞬間,開始互相推擠了。

「別推,痛死了!」有人叫著。

我判斷情況危險,決定在抵達石狩沼田之前封閉這間廁所。

乘客們陸續聚集在我兩邊,車廂內的人甚至還叫醒熟睡之人一塊前來,有人嚷叫著看不見,要求別人讓開一下。我稍微推擠在前面之人的胸口要他們後退,同時伸手拉住門把將洗手間門關閉。

在關上門之前,我的視野里見到在無數搖晃的燭火照射下屍體所浮現的蒼白臉孔、變成紫色的嘴唇,以及微露的牙齒。

關門聲響起時,人牆後方有人很遺憾似的嘆息,因為,那些人並未見到。接著,這樣的聲音逐漸變大,甚至還有人嚷叫。

我判斷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們解散,就用工具再將洗手間門鎖上,之後面向眾人,大聲說:「各位請回座,屍體等列車抵達終點站會交給警方。」

接著,我用力推人群最前面的幾個人的身體。我雖不認為自己動作太急,但,我推站在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後退,導致站在最後面的人背部似撞到牆壁,馬上怒叫出聲了。

「別那麼粗暴!我還沒看見呢!」

不過,聽了我的話,有幾個人似死心了,開始三三五五住回走。

我鬆了一口氣——下一個停靠車站已快到了。

但是,也有人硬是不離開,其中一人對我這樣說:「車掌先生,蠟燭就那樣放著很危險的,如果引起火災怎麼辦?至少該把臘燭吹熄才行。」

留在四周、沒有回座的人們一起頜首,更有人開口:「對呀!沒錯。」

或許,他們是希望再見一次那幅地獄景象吧!

雖然我能猜出他們的心意,卻困惑不已,畢竟,這樣的講法也非常合理,若就這麼放置不顧,一旦真的發生火警,責任絕對由我負責,很難申辯。

我仔細看,留在現場的只有四個人,於是心中判斷,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混亂,就決定再度開門將燭火吹滅。明知不能破壞事件現場,可是,眼前的情況不同。

我又拿出放入上衣口袋的開鎖工具,把前端插入門縫,住上一扳,鎖扣彈開了,然後我抓住門把手,用力住側拉開門。

「啊!」我不由自主驚呼出聲。背後也響起同樣的驚叫。

一瞬,我有了全身血液停止流動的錯覺,同時後頸部的頭髮彷彿根根倒豎。我懷疑自己的眼睛,無法相信眼前見到的情景,呆握住門把手,目瞪口呆怔立當場。

怎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事呢?男人的屍體竟然不見了……

我背後的乘客們也呆立無語,但很快回過神來,緊貼著我背部,注視洗手間內。

無數的燭火仍繼續燃燒,但是中央出現人型的空虛,可見到白色馬桶。馬桶是中空,底下不斷傳來鐵軌的隆隆聲和寒風吹掠車身下的呼吼聲。

我首先想到的是假自殺,屍體其實並未死亡,所以在洗手間門關閉后再度爬起躲藏某處。我探身入內,仔細搜尋由地板至天花板的各部分,立刻,我拋棄這個想法了。門是側拉滑開的和式方式,洗手間內部狹窄,又未放置傢具,沒有能躲藏的場所,別說是人,連貓或老鼠都無法藏身。

而且,我想起屍體額頭的傷口,那種傷口根本不可能偽裝,是真的裂開一個洞,連骨頭都能見到。嘴唇也脹紫,雙手更出現死者特有的斑點,絕對不可能是活生生的人所偽裝。我以右腳大步踏在馬桶旁,支撐全身重量地進入洗手間內檢查窗戶。但,車窗緊閉。

我退出門外,關門,站在走道上。從我關門上鎖至再度開鎖、把門打開之間,前後不到一分鐘,不,甚至應該不到三十秒吧!鎖上門,趕開圍觀人群,聽一位乘客之言而略微躊躇又開門,只是這樣而已。

這中間,已死亡的瘦小男人卻如煙霧般消失,衣服、手槍都未留下,只剩無數搖曳的燭火。

「會是從馬桶掉下去嗎?」乘客說。

「不可能的。」另一人回答,「再怎樣也無法讓成年人的身體從這種馬桶孔通過,你看,孔洞很小哩!頂多是二十到三十公分左右的直徑。」

這點我也有同感。為了怕孩童發生可能掉下去的危險,列車的馬桶孔穴造得非常小,連孩童的身體都過不了,更別說是成年人的身體。

我和乘客們一同在洗手間前怔立良久,逐漸的,我覺得自己像作了一場噩夢,一股無限強烈的恐懼自心底升起——方才自己見到的會不會是幽靈?棲息在這一帶的邪惡幽靈?

暴風雪夜在列車上跳舞的邪惡幽靈?

我懷疑自己是目睹異常現場,也慶幸居然還能夠平安無事,不,事實上,找更懷疑自己哪裡出了毛病,也害怕說不定幾小時後會發狂。一想及此,我更坐立難安了,深知怎麼也想不透如此異常現象出現的理由,只希望馬上離開現場。

但,不將燭火熄滅不行,太危險了……忽然,我又想到,這些蠟燭究竟又是怎麼回事?真的可以這樣隨便吹熄嗎?

問題是,不吹熄也不行。一方面因為冷,我全身不住發抖,但,仍舊極力抑制地如同趴在地板上般將蠟燭一支支吹滅。這時,我耳畔聽到如夏天昆蟲振翅聲般奇妙的聲音,我以為是耳鳴,甩甩頭,可是聲音並未消失。

吹滅全部燭火,我把洗手間門關閉,鎖上后,那個聲音忽然消失了,正好是列車滑入渭之津車站月台時。

走路的屍體與列車出軌

這夜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事件並未就此結束。

B45列車通過中之岱車站時,窗外原本狂烈呼吼的風令人難以置信地止歇了。我站在上下車出入口一看,聽到的只剩腳底下隆隆的鐵軌聲,連暴風雪也停止,天空更無雪花飄舞,能夠見到上空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