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吉敷心想:且慢!本來自己一直認為這些事件乃是在兩條并行的鐵道路線上同時發生,但是,真的是那樣嗎?如果試著將這五樁事件依發生時刻順序整理,會是何種情形?假定時刻有完全重疊,是能視為在不同場所發生的不同事件,但……
吉敷拿出記事本,首先寫出五樁事件各自發生的時刻。第一樁是札沼線列車上的「小丑的自殺」,依杉浦邦人的文章,時間是B45列車離開石狩后不久,而依當時的列車時刻表,B45列車是二十時十八分自石狩開出,自殺事件應發生於二十時十九分或二十分左右。儘管積雪可能導致列車行東稍有延誤,但,假設為二十時二十分應該是最適切了。
接下來是列車的出軌,這與卧軌自殺屍體站起來步行約莫是同樣時刻,先是屍體站起,緊接著發生列車出軌。依杉浦的文章,事件發生在碧水和北龍之間,而依列車時刻表,碧水開出的時間是二十時三十六分,北龍則為二十時四十一分,因是在兩者之間,推定為二十時二十九分至四十分是很恰當,那麼,屍體步行是二十時三十九分,列車出軌為二十時四十分,大概不會相差太多。
然後是卧軌自殺。依記錄,這是發生於列車離開新十津川車站不久。新十津川車站開出的時間是十九時五十二分,如此一來,事件應是發生於十九時五十三分左右。
札沼線方面大略如上,而,函館本線的第11班次列車呢?
荒正公一的屍體隨第11班次列車抵達旭川時,依屍體體溫降低等狀況推測,推定死亡時刻是約莫兩個小時前,也就是說列車行經奈井江、豐沼一帶,以時間上來說,是十八時十五分至二十二分之間,也就是十八時二十分左右。
吉敷將五樁事件的發生時刻寫在記事本上,卻發現其中毫無重疊處,也就是說,這一連串的事件宛如一條河流般,流暢地往前推行,一樁結束后,下一樁繼續發生,最先發生的則是函館本線上荒正公一被槍殺事件!
①十八時二十分,荒正公一在函館本線第11班次列車上被人殺害。
②十九時五十三分,札沼線第B45列車發生卧軌自殺事件,死者身分不明。
③二十時二十分,小丑舉槍自殺,緊接著屍體消失。
④二十時三十九分,卧軌自殺的屍體站起來步行。
⑤二十時四十分,B45列車出軌。
據此,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的一連串劇情若為一樁事件,則是始於十八時二十分,結束於二十時四十分,演出時間約莫兩小時二十分。
這樁事件的內容方面,仍存在幾項不明之點。一是卧軌自殺,而且自殺人物身分迄今不明。原因乃是屍體後來自列車出軌現場消失,導致是否真有人卧軌自殺還是一大疑問。也就是說,屍體是活生生被列車輾斷呢,抑或死後被輾斷?根本無從確認。
另外一點,列車出軌前,杉浦邦人見到車廂窗外一片鮮紅。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點也因後來發生的重大事件而遭漠視。
還有,如夏天無數昆蟲振翅般的嗡嗡聲也令人不解。行川,不,呂泰永的手記里也提及這個聲音,同時,列車司機德大寺也聽見。這聲音又是怎麼回事?
以上全部不是能夠容易回答的問題。吉敷還滿腦子混亂之時,自靜岡轉搭的新幹線已經抵達熱海。他打電話給八坂秀作。八圾正好在家——吉敷在東京時已事先以電話和對方連絡過。
八坂的語氣非常柔和,和便山正好是鮮明對比。他要吉敷搭乘三號巴土,在入舟神社前下車。
吉敷依言在入舟神社前找到一人服務的巴士時,一位身材矮小的銀髮男人已在巴士招呼站等著。吉敷本來猜想對方年紀應該更老些,卻出乎意料之外的年輕,頂多只是五十歲出頭、戴著眼鏡。
吉敷與對方點頭打招呼,八坂立刻浮上滿面笑容,不往鞠躬作揖,然後快步走過來。
「我是八坂,勞駕你這麼大老遠前來,實在不好意思,辛苦啦!」
八坂這麼客氣的態度反而讓吉敷惶恐了,同時,與便山強烈的對比更令他幾乎忍不往失笑。
兩人是在路旁舊石牆布滿青苔處碰頭,之後並肩開始往前走。走沒多遠,石牆變成籬牆,沿籬牆左轉,是一條稍陡的上坡路。
「我就住在上面。」八坂邊說邊往上走。
他目前住在老人安養中心。吉敷本來表示不需要對方特別出來接自已,但是八坂回答反正閑著也無聊,走一走算是運動。
可能是以前在馬戲團鍛練過的腿力吧?即使上坡,八坂也不吁不喘。
這裡是靜謐的往宅區,四周不見咖啡店或其他商店。
「每天都有小型巴士駛往市區一趟。」八坂說。雖然身材矮小,不過腰桿卻挺直。
老人安養中心在上坡路半途。進入鑲嵌玻璃的玄關門,左右兩邊是脫鞋間,放置著大型鞋櫃。走廊鋪綠色的塑膠地磚,穿拖鞋行走時,發出啪啪的冰冷迴響。
朝左邊走,排列整齊的桌前坐著三三兩兩的老人,空間寬闊,由大型窗戶可見到外面的綠蔭,光線明亮,是相當舒適的安養中心。
「就在這邊坐下吧!」八坂請吉敷在大桌前的鋼管椅坐下,之後,自己繞至桌對面,緩緩坐下。
「這地方真不壞呢!」吉敷由衷地說。
「是的,我住得滿習慣。」八坂秀作回答。
胖胖的中年女性送日本茶過來。吉敷點頭致謝。
八坂沉默不語,似在等待。吉敷發覺自己有必要開口,但又不想馬上提及殺人事件,就談起在佃見過吳下精太郎之事。
「吳下先生健康嗎?」八坂說,「他在電話里告訴過我,好像是為了呂泰永的事……
八坂主動把話題轉到這上面。他的態度雖冷靜,聲音也是,不過卻有欲言又止的感覺。或許吳下的電話雖讓他有某種覺悟,可是吉敷的職業卻令他不敢暢所欲言吧!吉敷先提及在淺草發生的消費稅殺人事件,然後述及自己循線追查前往宮城和宮古,終於查到吳下馬戲團,也確定兇手和被害者都是曾在吳下馬戲團待過的呂泰永和櫻井佳子。八坂從鏡片后盯視吉敷,仔細聽他說明。可能因吳下已事先提及,所以聽到兇手和死者的姓名分別是呂泰永和櫻井佳子也未露出特別訝異之色。
「我是調查至這個階段,才第一次知道呂泰永有弟弟,名字叫泰明。呂泰永以前在吳下馬戲團是什麼樣子呢?何時入團?還有,關於他的過去,尤其與櫻井佳子有關聯的部分,希望你就自己所知詳細告知。」
八坂秀作困惑似的眯著眼,不久,羞赦地抿唇笑了,開口:「原來是這樣,不過,事情太多了,我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講起……」
「呂泰永是何時進入吳下馬戲團?」吉敷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