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想天開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62 頁 / 共 8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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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敷耐心等待著。

沉默籠罩四周,春天的微風帶來植物的芳香氣息。

「你是大老遠從東京來盤問我的過去是否有出錯吧?」便山喃喃說道。

「不,便山先生,請不要誤會。」吉敷急忙說,「不是你本人的問題,而是,行川是否呂泰永對這次的事件調查非常重要……」

「我不知道。」便山的聲音有若雷鳴,眼尾往上吊,閃動瘋狂般神采,「想想自己的身分吧!我可算是你的老前輩,也就是說和你父親相當,你居然用那樣的口氣對我說話?半點禮貌都不懂,混帳東西!」便山的肩膀生氣地不住顫抖。

吉敷靜靜等待,之後,說:「這並非禮貌或道德的問題,就算你過去做了些什麼,我也不放在心上,我只想知道行川是否是呂泰永。」

「有人目擊那傢伙帶著綁架的孩童在一起!很遺憾,就算你打算控告我也無所謂。」便山一腳踢翻小桌,一聲嘩啦巨響,茶杯掉落庭院地上,泥土被染成黑色。

吉敷站起身來,拾起茶杯:「便山先生,坦白說,我現在重視的並非行川是否被冤枉,而是想知道目前以行川郁夫為姓名的這個人,是不是真的在這藤枝市持有戶籍和房子的行川郁夫。」

「我一向為了日本、日本人,為藤枝市而奮鬥迄今。」便山開始嚷叫,「可是,為何要受這種打擊呢?我到底做了什麼?如果沒有我,這個藤枝市不知道要變成何種模樣了。」

「便山先生,那和這件事無關。」

「世人知道什麼?罪犯總是狡詐的,如果好好和他們談,他們絕對不會講真話,如果要等他們講出真話,最少要花幾十年的時間。」便山再度踢桌子,這次,桌子掉落庭院。

「我做事都是為了世人,我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我是拚命努力做著,不怕被人在背後指指點點,也沒有什麼可被批評、抱怨的。你想,這個世上若沒有警察會變成如何?所以,你攻擊的對象找錯人了,如果要指責我,世上還有不知多少更惡劣的傢伙,不是嗎?真搞不懂你是在想些什麼?混帳東西!我只希望安靜地度過晚年罷了。」

吉敷靜靜站著,等待便山怒火平熄:「也就是說是,你刻意安排行川郁夫在藤枝市的戶籍了?昭和三十六年發生事件,當時,正好有沒戶籍的空屋,屋子主人行川善次病死,所以你讓在公園收舊貨的瘦小中年男人遷入此戶籍,製作移送檢方的調查報告,對不?」

「你這大外行,根本不了解什麼叫調查。」便山大嚷。雖然年近八十歲,刑事的舊習似仍未忘掉,或許,這種男人才是天生的刑事人物吧!便山似終於疲倦了,半站的身體頹然坐在地板上,沉默良久,之後開始靜靜哭泣。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我只是為了社會、為正義而努力,但,現在的我變成什麼模樣?居然連這種乳臭未乾的小鬼都來冷嘲熱諷!像這種傢伙,根本不明白什麼是人世間、什麼是社會法則,只是個不懂事的小鬼。」便山自言自語般的說著。

「你偽造行川郁夫的戶籍,事實上,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身世,對吧?」

「但是,要證實這點很困難的。」便山氣忿地說。

「沒必要證實。我並不想陷你於罪,只要知道行川並非行川就行。戶籍是你的創作,對吧?」

「那是沒辦法的事,你能了解無法逮捕明知是兇手之人的痛苦嗎?」

「並沒限定必須戶籍清楚才能夠逮捕。」

「那表示你根本不懂。」

「但,結果若是冤獄呢?未免太可笑了。」

「什麼!你別睜眼說瞎話!」緊接著茶杯和桌子之後,便山自己也摔落庭院。

吉敷後退數步,避開,慢慢開始走。無論如何,他來藤枝的目的已達成。

「站往!懦弱的傢伙,你想逃?」

看便山仍在背後大叫,可見並未中風死亡。不過,看樣子這位昔日的魔鬼刑事目前過著相當悲慘的晚年生活。

吉敷雖然是警方的人,不過卻很了解將近三十年前,以及後來身系牢獄的行川,不,是呂泰永的不甘心情。

走出便山家的住地,左轉,吉敷彷彿面向大海般的下坡。

吉敷乘勢前往熱海見八坂。他買了車站便噹噹中餐。

在開往熱海的列車上,吉敷思索著。既然知道行川郁夫是呂泰永,就能順利進行下去了,為此,他在見八坂之前先去見便山。

吉敷希望知道更多在吳下馬戲團時代的呂泰永,及其弟呂泰明之事,更希望了解他們和櫻井佳子的關係。在這之前,事件被三十二年的時間面紗裹住而朦朧不清,可是到目前的階段,登場人物的輪廓已清晰浮現了。

行川郁夫的本名呂泰永這一點是出人意表,但,在呂泰明這位從未想到過的人物出現后感覺上登場人物終於到齊了,畢竟,這位人物本來一直隱藏於暗處。

調查是有相當進展,但是,兩條鐵道路線的兩班列車上同時發生的五樁事件的組合謎團卻依然無解。所謂的五樁事件乃是:

第一,札沼線上身穿小丑服的瘦小男人自殺,而且屍體消失。如果把屍體消失視為不同現象,則可算是六樁事件,不過因為是在極短時間內連續發生,可以視為同一現象。

第二樁事件是列車的出軌。這個不明原因的出軌才真的奇妙詭異,意外事故發生后,警方調查判斷在鐵軌上擺置石塊之類的可能性極微,而且,若是在鐵軌上動了這類手腳,最先出軌的應該是最前方的機關車。

第三樁是卧軌死亡的屍體在列車出軌前站起來走路。這簡直就是怪談,也無法認為是警方應該偵查的對象。

第四樁則是卧軌自殺事故,發生於目前的新十津川車站附近。

第五樁則是在另一條鐵道路線——函館本線——列車上洗手間發生的暴力組織份子荒正公一被槍殺事件。這樁事件和札沼線列車上發生的不同,也不存在於正式的文件,更無現存的證人之證言,所以連結果皆不知。但,搞不好這樁事件並不遜於札沿線的事件,同樣也伴隨著令人不解的現象!

昭和三十二年一月二十九日在北海道發生的這五樁事件也許可稱為離奇現象,但,分別發生在兩條并行的鐵道上,豈非也可能是組合的謎團?只要解不開此一謎團,這次的事件絕對不能算是真正解決。

然而,這個謎團太棘手了,單隻是長達三十二年都未能解開這點而言,即可明白其困難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