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麼都沒說。
「說啊。」馬薩喬哄著她說。
「我父親是。他是個退休的警察局長,不過這個有意義嗎?」
馬薩喬咯咯地笑起來,對自己感到很滿意。「好吧,呃——好的警官都會利用他們的直覺。告訴我你的直覺吧。從一個警官到另一個。」
「它是一種病毒。」她說,「它像一般的感冒病毒一樣傳播:通過接觸空氣中的小滴黏液,眼瞼或是受感染的血液進行傳染。它可以被製成乾燥粉末進入空氣,這樣,它就可以通過肺部進行傳染。它會入侵神經——即沿著神經纖維入侵到中央神經系統中。它在大腦中複製,在腦部進行爆炸式增生。它大概在兩天內致人死亡,所以它的複製期應該相當快,比我見過的任何物質都快。病毒在腦部細胞中形成晶體。這些晶體在細胞中心,即細胞核內形成。它破壞腦幹,即控制情感、暴力和進食的區域。病毒引起人們攻擊自己,吃自己的血肉。這太不……正常了。」
「真是一個瘋狂的推測。」沃爾特說。
「拜託,沃爾特,你開始的時候對我說這有關隱形飛機式病毒。」奧斯汀說。
「我在考慮『昂薩波』。」馬薩喬說。「昂薩波」是調查局術語,意為「不知名物質」——即犯罪行為中的不知名兇手。「他會是一個組織還是一個個人呢?」沒人能回答他的問題。
「奧斯汀博士,有一件事我必須問你:你自己被傳染了嗎?」
「請不要把我排除在這個案子之外。」
馬薩喬咕噥著說道:「嗯……那麼如果與您談話,我們就得通過郵政了。這是什麼想法啊!」他轉動著手指上的一個金色大玻璃戒指,牙齒髮出嘬嘬的聲音。他站起來,走到對著市中心和帝國大廈的北面窗戶。他把手放進口袋。「嗜食同類,像感冒病毒一樣在紐約傳播。」然後,他轉過身對他們說,「我在辦公室里連一件該死的太空服都沒有!」
「消防局有防護服。」萊克斯說。
「那麼紐約市消防局能怎麼處理大腦病毒,萊克斯?給它澆點水嗎?」
「我得通知疾病管制中心的負責人。」沃爾特說。
馬薩喬掛斷電話,他轉向萊克斯和奧斯汀說:「我會把這件事通知給國家安全部。它的負責人名叫史蒂文?懷贊斯基。」他又按下另外一串號碼。懷贊斯基馬上回了電話,他們小聲交談了一兩分鐘。
「史蒂夫想來個SIOC集會。」馬薩喬說。「有沒有人告訴我為什麼不好的事情總是發生在周六晚上呢?周六晚上你什麼人都找不到。」
「什麼是——集會?」奧斯汀問。
「戰略情報管理中心集會。」他的發音是斯——奧克。「那是聯邦調查局總部專家和聯邦人員開的會議。SIOC的意思是戰略——啊——戰略——呃。天哪,我竟然想不起來了。阿爾茨?海默一定會參與。它是聯邦調查局華盛頓的指揮中心。你們將去那裡。萊克斯和我要留在紐約這邊維持地區工作的運轉。我們必須通知市長辦公室。我將和警察局一起組成一個聯合特遣部隊——這可非常有用。消防局也許也能派上用場——我會儘力找到這個……的結果。」
奧斯汀看著他。她看到的,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開始走出防禦的一著棋。問題是,控制著這個遊戲的是那個未知的對手。
阿基米德
4月25日,周六下午
敘拉古的阿基米德,死於公元前212年的偉大數學家和武器專家,設計了一種可把陽光集中在敵船使之起火的玻璃透鏡或者說是鏡子。他明白了槓桿原理,並使用它來移動巨大物體。他說,「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撬起整個地球。」
阿基米德喜歡坐地鐵。他可以一連坐上幾個小時,思考,計劃。他坐在地鐵里,在金屬邊框眼鏡後面看著車廂里的人們,臉上時不時出現一抹淡淡的微笑。他三十多歲,可頭已經禿了。他通常穿一件棕褐色棉襯衫和一條鬆鬆垮垮的自然纖維褲子,腳上是一雙帆布和橡膠製成的運動鞋。他的衣著很簡單,可其實都非常昂貴。他對大多數人都表現出適度的友好,因而當有些人要下車時,他會感到非常難過。
地鐵是城市流動著的血液,它連接著城市的各個角落。阿基米德喜歡研究這些連接。他站在時代廣場的月台上,看著一列列地鐵經過。然後,他登上一列穿越曼哈頓市中心去往中央車站的往返列車。他興緻勃勃地穿過地鐵站,在人群中走動,傾聽他們的腳步聲,仰頭看著拱形天穹中的金色星座——美麗的獵戶星座。他考慮著從中央車站通往世界的道路。人們總是在談論來自熱帶雨林的病毒,它們可以找到通往現代城市的道路,並對居民進行感染。但是,它傳播的途徑也可以反過來。紐約產生的疾病也可以通過傳播而傳染給居住在熱帶雨林里的人類。比起地球上的其他城市,紐約與世界的連接點是最多的。一些疾病可以在這裡爆發,然後再傳播到世界的各個角落。
他向西走過幾個街區,來到紐約公共圖書館。他環繞圖書館一圈,最後在布賴恩特公園草坪、倫敦懸鈴樹,還有人群附近的一個長椅上坐了下來。他們太多了。他坐在長椅上,看著行人從眼前來來往往,這些臨時生物的生命將不會被銘記,他們最終會消失在時間的深淵中。他抬頭看了看圖書館,人類知識的智庫。他們不會明白我的樂觀和希望的,他想。但是我想我們是會得救的。我的手中拿著槓桿。
「衝鋒」
4月26日,周日
黎明之前,一輛紐約市的警車把奧斯汀從基普斯灣帶到了第34街的東部直升機飛機場。當一架聯邦調查局貝爾渦輪直升機以最大功率沿東河飛來時,警車已經停在了降落平台附近。直升機迅速降落在平台上。奧斯汀跑了過去。
直升機上有兩個聯邦調查局飛行員和一個技術人員,一位女士。
「馬薩喬確實對某些事情感到很難過。」那位女士說。
「我從來沒聽說過他的情況會那麼糟。」其中一個飛行員說。女士跟奧斯汀握了握手:「特別探員卡羅琳。」
奧斯汀注意到這架直升飛機里裝滿了電子設備。卡羅琳在擺弄一些電線,她把一根電纜線折了起來。「這該死的設備會讓我們失去病例的。」她對那個飛行員說。
直升飛機直接穿越曼哈頓,從哈得孫河正上方飛過,然後又向西轉個彎,穿過新澤西,降落在泰特伯勒機場一架雙引擎的渦輪螺旋槳客機旁。「一切好運。」特別探員卡羅琳對奧斯汀說。之後,直升飛機就起飛離開了,它還要在城市上空繼續進行它的工作。
那架渦輪螺旋槳飛機是一架「衝鋒8」,歸聯邦調查局所有。一名駕駛員和一名副駕駛正在機上檢查儀器。奧斯汀走上台階,螺旋槳發出轟隆隆的聲音,開始轉動。「衝鋒8」插進了出租飛機的行列,它具有立即起飛的優先權。飛機上升到一定高度,把紐約拋在了下面。奧斯汀向窗外望去,她想俯視一下這個病態有機體,但整個城市已經消失在黎明前的雲層中了。
她是惟一的乘客。另外29個座位都是空著的。
「如果你需要什麼,奧斯汀博士,請向我們要求。」駕駛員通過擴音器對她說。
「我需要一個電話。」她說。
副駕駛走過來,給她指了指一個座位前的通信控制台。控制台上的裝置很多,其中包括幾個電話。他拿起一個電話聽筒遞給奧斯汀。「它很可靠,不會被竊聽。你可以撥打到世界的任何地方。」
奧斯汀舉起耳機,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給她新罕布希爾的父親打去了電話。她把他叫了起來。「呵欠——天哪!現在是五點啊,奧斯汀。」他說,「你去哪兒了?我給亞特蘭大各個地方都打了電話。沒人知道你在哪裡。」
「對不起,爸爸。我正在進行外出調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