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坡食人樹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34 頁 / 共 108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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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絕對真實。」

「不是以訛傳訛吧?」

「不是,附近的人都知道。我是聽著這個故事長大的。」

「那是哪一年的事情呢?」

「我在昭和十六年出生。」

「昭和十六年,太平洋戰爭開始的那一年吧?」

「對。襲擊珍珠港是昭和十六年十二月的事,這件事應該更早一些,據說是昭和十六年秋天。我是夏天出生的,應該在我出生后一兩個月的時候。」

「昭和十六年,一九四一年秋……那時候,坡上還沒有澡堂和停車場……」

「當然。二戰前還沒有培恩學校,是玻璃工廠的時代。只有大楠樹和藤並家的老屋,其他地方雜草叢生。」

「嗯,真是奇怪的故事。但是,楠樹吃人的事只有那麼一次吧。」

「據我所知,到二戰前只有那麼一次,也許其他時候也吃過吧。」

「嗯。」

「但是,還有其他各種各樣驚悚噁心的故事。比如戰爭結束時,幾位倖存的日軍軍官一起來到坡上的玻璃工廠內集體剖腹自殺了。所以,那個玻璃工廠很快就成為了荒涼的廢墟。已經有好幾個人看見過軍人的亡靈在那裡漂泊彷徨,也拍了很多照片。附近的居民因恐懼不敢接近那裡。因此,為建立學校而買下那塊土地,讓小孩去那裡上學的,都是外國人。日本人是不會去買那塊地的,更不用說在那裡建起學校讓小孩去上學了。」

「嗯,說的是。應當是早有那麼一連串的故事,所以德山先生髮現藤並家屋頂上有死屍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得過分吃驚。」

「哪有!當然是非常吃驚的。但是我想真是果不其然,當時對結果有一種很認可的感覺——那裡又死人啦。」

「您是颱風過後清理道路時偶然發現的,對吧?」

「也不能完全那麼說,也有託夢的成分。前一天晚上,我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

「是啊。」

「什麼夢呢?」

「藤並家啊,在戰後不久的培恩學校時代是當時校長的家。屋頂上鑲有一隻青銅的風向雞。」

「雞?」

「嗯,那隻青銅雞啊,在學校開學的時候,一到中午就吧嗒吧嗒地振翅而飛。但是十來年以後就壞掉了,不能動了。後來學校關閉了,青銅風向雞卻一直在屋頂上佇立著。」

「哦。」

「我小時候非常喜歡機械裝置,就是近年也經常注意青銅雞,只要一有機會就看一看它。」

「是嗎?」

德山說話時,我下意識地望著藤並家的屋頂,那裡如今空空如也。

「颱風大作的夜晚,我夢見那隻青銅雞展開翅膀,撲啦撲啦地飛向夜空了。」

「原來如此。」

「栩栩如生的夢境啊。該不是什麼託夢吧……到早晨我清掃店前的時候,突然想起這個夢,就這樣往藤並家的屋頂上看……」

德山邊說邊把當時的動作演示給我們看。

「哎呀!青銅風向雞不見啦!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綠色的人!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鬼使神差地到了這邊,然後一路走到坡上去看個究竟。」

德山向坡上走了幾步,又返回來。

御手洗點著頭,若有所思地望著天空。德山本來是在對著御手洗說話,此時只好茫然地看著我。我木然地頷首回應。

昭和三十三年,黑暗坡

戰爭中的那件事之後,十三年的時光流逝,又是一個夏天的夜晚。

隨著昭和三十三年的到來,黑暗坡附近也完全變了樣。原來隨處可見的破舊房屋日漸整潔,藤棚商業街也煥發了生機。街頭的流浪漢和戰爭孤兒明顯減少,居民之間又出現了爽朗的談笑。

但是變化最大的,莫過於黑暗坡上的玻璃工廠舊址。遍布紅色鐵鏽的廢墟一改以前金屬垃圾場和幽靈老巢的面貌,得到了全部清理,建起了塗著白漆的校舍。

雖然是學校,但這不是日本人的學校,而是英國人和美國人的小學。所以無論是教室還是體育館,也無論是圍牆還是大門,都打掃得一塵不染,令人流連。學生全都是外國人,老師也是外國人,所以雖然是橫濱的一個角落,但儼然是外國的某個部落被整體搬到了這裡。

原來玻璃工廠老闆的洋樓也全都得到了較為完美的修繕。窗框刷成了白色,顯得十分乾淨,周圍的牆壁也開始長出了爬山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