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詛咒的木乃伊

島田莊司 作品 第 4 頁 / 共 22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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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費昂貴嗎?」

「大概不收會面費吧,他不像我在金錢上頗為窘迫。據說他暗地裡販賣可卡因,獲利頗豐,他本人也因沉迷於吸食可卡因而導致中毒。

「所以你不用擔心錢的問題。當然,與那人見面商談,要有一點竅門。正如我前面所說,那男人的頭腦與常人不一樣,他如果見到你,也會不由分說地夸夸其談一番。」

「啊……那麼如何應對才好?」

「這個我可沒有具體經驗了。聽實際接觸過他的人說,最要緊的一點是,不可否定他說的話。若有拂逆,他便會大怒,甚至動用暴力,周圍的人無法勸止。所以你最好默默地聽他信口開河,最後露出驚奇和欽佩的樣子,便可萬事大吉。怎麼樣?做得到嗎?」

「做不到,對這種人我避之惟恐不及。」

我馬上打退堂鼓。

「看來,你得要鍛煉忍功不可了!」克雷格先生斬釘截鐵地說:「若是付出少許耐性,就能將問題解決,那又何樂而不為呢?總之,應付那人,只要不惹惱他就可以了。要知道福爾摩斯曾經拿過拳擊賽冠軍,聽說那個跟在他身邊名叫華生的醫生,有一次不慎惹了他生氣,福爾摩斯盛怒之下給了他一記上鉤拳,結果那醫生足足有三天不省人事。」

「……」

我聽了不寒而慄,冒出冷汗。拳擊這玩意兒最近開始在美國流行起來,是一種以互毆決勝負的西方人的暴力遊戲。

「不過,萬一你觸怒了福爾摩斯,就要挨他的拳頭之前,我可以教你一招逃脫的方法……」

「哦?!」

我真想大哭一場。被亡靈糾纏已經不勝其煩,克雷格先生還要我去見一位一發脾氣就動粗的瘋子。此時此刻,我恨不得插翅飛回日本。

「這方法其實很簡單,只需要說出一個詞:『可卡因』,就萬事大吉了。請注意,其它不用多言,就說『可卡因』。福爾摩斯聽到這詞,就會像小孩子見到糖果一般,馬上變得溫順老實了。」

我來到此地才知道有可卡因這種東西,它屬於鴉片一類的麻醉藥。在倫敦城裡,像福爾摩斯那樣因過量吸食可卡因導致精神失常的人為數不少。

「為什麼說這個詞有奇效呢?」

「我也說不清楚是什麼道理,反正他是個瘋子嘛!他聽到這個詞,口氣馬上變得溫和,搓搓手問你:『帶來了嗎?』此時你只需展露曖昧的笑容,便可敷衍了事。」

「如此說來,這人是因為想得到可卡……什麼的東西才變得溫和起來吧?」

「對,多半是這樣。」

我很同情那位叫華生的醫生,他為何與瘋子住在一起呢?

「聽說那醫生也想和福爾摩斯分手。」克雷格先生神色凝重地說道:「原來,那醫生是因為治療頭腦不正常的福爾摩斯而開始與他相識的。當時,華生先生剛從印度回來不久。福爾摩斯自稱受大學醫院邀請,跑到醫院太平間用棍棒捶打屍體。他與華生先生初見面時,又興高采烈地聲稱發明了可在任何情況下檢測血液的試劑,不用說,這當然是吹牛①。

「華生先生與福爾摩斯熟識后曾結過幾次婚,並試圖擺脫這個麻煩的朋友。但一旦華生這麼做,福爾摩斯的毛病必然發作。他強行進入華生的新居,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怒吼,久久不肯離去。華生的幾任太太都嚇得落荒而逃,宣布與華生離婚。據說第一任或第二任太太,因精神官能症加劇而被送入精神病院;福爾摩斯也曾住過那所醫院。怎麼樣?夏目,有興趣去拜訪福爾摩斯嗎?」

「讓我回去一個人好好想想再說。」

「這樣的話,我預先替你寫一封介紹信給福爾摩斯吧。如果決定去,不如明天就去找福爾摩斯,請記住他的地址:貝克街221號B座。」

我匆匆道別,逃一般地離開克雷格先生的家。

不用說,那天白天,我絕對不會想去拜訪怪人福爾摩斯。但在那天晚上,我又聽到亡靈討厭地唱起歌,心情突然產生微妙的變化。我在倫敦無依無靠,既然見福爾摩斯不用付諮詢費,那何不向他請教亡靈的難題?再說那位叫華生的醫生非常能幹。總之,不論結果如何,情況不可能比現在更糟糕了。

隔日我搭地鐵去貝克街。一走上地鐵車站出口,很快就看到221號B座的房子。臨街有金屬柵欄圍住,大門上貼有寫著夏洛克·福爾摩斯和約翰?H?華生的兩塊銅牌。推開門就是樓梯,看樣子,福爾摩斯的房間在二樓。

樓梯盡頭又有一扇門,此刻房門虛掩著,露出一條縫。我敲敲門,裡面起碼有三個男人齊聲說:「請進。」

我怯生生地推開門往裡望,這是一間貼著深紅色壁紙的豪華房間。坐在左邊書桌後方的男士,衣著考究,蓄著鬍子,他合攏一本大概正在閱讀的書,抬頭注視著我。房間最裡邊有暖爐,爐子前有一位個子很高、身軀肥胖的男士直挺挺地呆立著。旁邊的安樂椅上則坐著一位手足特長、白皙的臉上長著鷹鉤鼻的男士,他正吸著煙斗。三位西方紳士的悠閑聚會,似乎被不合時宜的東方來客打亂了。

我問誰是福爾摩斯先生?那坐在安樂椅上手足如蜘蛛般長的男士舉起櫻木煙斗,說道:

「是我。天氣寒冷,往暖爐邊靠吧。請華生拿一杯摻蘇打水的白蘭地來。」

情景有點像演員們在排戲。我說了聲好,便徑自往裡走,福爾摩斯示意我在暖爐邊的長椅就座,那個胖男人費力地挪動身體讓我通過。

福爾摩斯一邊拖著自己的安樂椅往那叫華生的男人座椅的方向移動,一邊用西方精神錯亂者常見的亢奮語調說道:

「請坐!克雷格先生,一會兒我會仔細聆聽你的說法。你的原籍應該是巴布亞紐幾內亞吧?最近坐船去過蘇門答臘,你的體質看來不太好,曾經染上黃疸症,幸好已經治癒,目前正致力於橡膠樹林的培植工作。除這些之外,我對你的情況就不太清楚了。」

我不自覺地向後望,以為屋內還有一位新幾內亞的土人。

被叫做華生的那位醫生,一邊遞兌水白蘭地酒給我,一邊雙眼發亮、興奮地對福爾摩斯說道:

「嘿!厲害的福爾摩斯,為什麼你不但知道客人的姓名,還能洞悉客人的經歷?」

「不就是觀察嘛,華生。我多次對你說過,確立我偵探術基礎的,第一是觀察,第二仍是觀察。對一名資深偵探來說,不可能不發現他所戴帽子的帽檐內側用金線綉著克雷格的名字。然後……」

我趕緊取下帽子觀看,果然如福爾摩斯所說。昨天匆忙離開克雷格先生的家,竟錯戴了克雷格先生的帽子。福爾摩斯意猶未盡,繼續說道:

「其次不可忽略的是他的皮膚被太陽曬得黝黑。在這隆冬的倫敦城如果有人被太陽曬得這麼黑,那麼此人肯定剛從外國旅遊歸來。那麼旅行的目的地在何方呢?對患病初愈者來說,乘船旅行的最佳目的地應該是東方。而去蘇門答臘旅行的人,大抵都會帶橡膠樹的樹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