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承認了嗎?」
「我並沒有承認……聽我說……」
他看著他的家人,嘴唇痛苦地顫抖了一下,顰緊的眉頭久久沒有舒展開。
「我沒殺于爾里克……我之所以表現得這麼……這麼儒弱,是因為我考慮到……考慮到我……」他腦子裡一片空白,這使他一時無法找到想說的話。
「考慮到您無法證明您自己無罪,是嗎?」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爾後又補充了一句:「我沒殺他……」
「在凡斯坦剛死的時候,您就已經說過同樣的話。可是您剛才承認……」
「這不是一回事……」
「您以前認識于爾里克……」
巴索臉上掠過一絲苦笑:「您看看這個小本子第一頁上寫的日期……已經12年了,我最後一次見到于爾里克老爹大概是10年前的事情……」
他漸漸地恢復了鎮靜,不過聲音中流露出來的仍是絕望的語氣。
「那時我父親還活著,和認識他的人只要一提巴索老爹他們就知道……他是個樸素無華、嚴格認真的人,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別人,他都非常嚴厲……他只給我極少的零花錢。後來比我學校里最窮的同學從父母那裡得到的還要少……我被送到布朗芒多大街于爾里克老爹的店裡,他是這類生意上的行家裡手……」
「您不知道他已經死了嗎?」
巴索閉上了嘴。梅格雷清清楚楚地一口氣說了下來:「您不知道他被人殺死,然後用小汽車運到聖-馬丁運河邊上並被扔進了運河嗎?」
巴索默不作聲。他的肩膀向下塌陷得更厲害了。他看了看他的妻子和兒子,又看了看那個老婦人。因為現在已到了吃飯時問,所以老婦人正唉聲嘆氣地擺桌子。
「您將怎麼做?」※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我要拘捕您。巴索夫人和您的兒子可以留在這裡,或者回您的家……」
梅格雷把門微微仃開,對院子里的憲兵說道:「請您給我弄輛車來……」
外面的路上已經聚集了一堆堆好奇的人,但他們只是站在遠處張望,都是些土裡土氣,膽小怕事的鄉下人。當梅格雷重新轉回身時,看到巴索夫人已經撲倒在她丈夫的懷裡,而巴索則機械地輕輕拍著她的背,兩眼失神地看著前面。
「你向我發誓你會好好照料自己,」她有氣無力地說,「尤其,尤其是……是別……別干傻事!」
「好的……」
「你發誓!」
「好的……」
「這是為了你的兒子,馬爾賽!」
「好的……」巴索好像擺脫了一切束縛,極其平淡地重,復著。
他是否並不擔心會被一時的情緒所左右?他已經聽到了探長發出的命令,於是焦躁不安地等著汽車的到來。他不想再說話,也不願再聽,不願再看。他的手指因為極度的亢奮而在微微旅抖。
「你並沒有殺死那個人,對不對?聽我說,馬爾賽……你必須聽我說……況且,他們也不敢給你定罪……你不是有意這麼做的………而且人們將會證實那是個卑邵的傢伙……我馬上就去找一個好律師,找一個最好的……」她極其熱切地說著。她想使自己的這番話能被她丈夫聽進去。
「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個正直的人……也許你甚至能獲得假釋宣告……最重要的是你千萬不要氣餒!既然……既然另一兇殺案不是你……」她把目光挑戰般地轉向探長,接著說,「我明天早上就去見律師……我要把我住在南錫的父親找來,讓他給我出主意……告訴我!你有勇氣嗎?」
她不明白她實際上是做了一件錯事,因為她幾乎使她丈夫最後的一點鎮定都喪失了。只是巴索是否聽到了她說的這些話呢?他正豎著耳朵諦聽著外面的動靜。他已經把所有的心弦都系在汽車的到來上。
「我將和你的兒子去看你……」
外面終於傳來了汽車馬達的轟鳴聲,梅格雷結束了房間里的這一幕:「走吧……」
「你向我發誓,馬爾賽!」
她無法讓她丈夫就這樣離開。她把孩子推到他面前,想使他真正地清醒過來。巴索跨過門檻,向外面走去。
這時巴索夫人一把抓住梅格雷的胳膊,她的心緒是如此的狂亂以致於狠命地捏著他的臂膀。
「聽著!」她氣喘吁吁地說道,「你要知道他是不會自殺的!我了解他!」
她已經看到路邊圍觀的那些人,但是她對他們視而不見。她不顧羞恥,毫不膽怯地喊道:「等等!戴上你的圍巾……」
她跑進卧室去找圍巾,爾後又跑出來,從己經開動的汽車窗口把它遞了進去。
在汽車裡,應該說由於這兩個人之間的事實關係,氣氛還是很輕鬆的。車子離開省級公路拐上了通往巴黎的高速公路,在這一段至少有10分鐘的時間裡,梅格雷和巴索一句話也沒說。而一上了高速公路以後,梅格雷說的第一句話似少與這個案子毫無關係:「您有一位令人欽佩的妻子!」他說道。
「是的……她已經明白……也許因為她是母親!我能不能說說為什麼我會成為她……我是說為什麼我會成為另一個女人的情人?」
沉默了一會兒,他繼續用一種向別人吐露隱情的語氣說一道:「一開始,我沒有考慮到這一點,這是一場遊戲……接下來我沒有勇氣去中止這種關係,我害怕見到眼淚,害怕威脅,結果落到這個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