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中,只能看到路旁被車燈的光暈籠罩著的樹木飛快地向後閃去。梅格雷把煙斗填滿,然後將裝煙草的小荷包遞到鄰座而面前。
「謝謝,我只抽香煙……」
探長覺得這正是個隨便閑聊的機會,聊聊日常生活中的那些瑣事。
「可是您的抽屜里有十來個煙斗……」
「是的……那是以前……我那時還是個狂熱的抽煙斗愛好者……是我的妻子要求我不要再……」語音戛然而止。
梅格雷他旁邊這個人的眼睛一定蒙上了一層淚水。他急忙補充道:「您的女秘書,她也是,對您非常忠心。」
「她是個好姑娘……她總是儘力維護我的利益……她一定被搞得驚慌失措,對不對?」
「倒不如說她充滿信心……因為她曾問我您幾時能回去……總之,您周圍所有的人都喜歡您……」
車裡重新陷入沉寂。汽車穿過了朱維齊。行駛到奧利時,遠處機場的地面航空探照燈光劃破了夜空。
「是您把于爾里克老爹的地址交給了凡斯坦嗎?」但是充滿疑慮的巴索沒有答話。
「凡斯坦經常求助於那個布朗芒多大街的高利貸者……于爾里克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在凡斯坦的帳本上,還有所借的金額……當那箇舊貨商死的時候,凡斯坦還欠著他至少3萬法郎……」
但是巴索仍不肯開口!而且看來他還準備頑強地繼續沉默下去。
「您的岳父是幹什麼的?」
「他是南錫一所中學的教師……我妻子也是從巴黎高等師範學校畢業的……」
這樁案件隨著他們談論的話題時遠時近。有時候在相當長的時間裡,巴索都在用一種近乎自然的口吻進行談話,就好像他已完全忘卻了自己的處境,但往往話還沒說完他就突然陷入一陣令人壓抑的沉默。
「您妻子說的有道理……對於凡斯坦來說,您有可能被宣告無罪……最多也只會被判處一年,相反對於爾里克案件來說……」探長忽然話鋒一轉,說道,「今天晚上我將把您留在司法警察局的值班處……明天再對您實行正式監禁……」
梅格雷磕掉煙斗里殘留的煙末,搖下與駕駛室相隔的玻璃對司機說道:「奧爾費弗爾濱河街!把車一直開進總部的院子里……」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巴索跟著探長一直走到那間曾關押過鄉村酒館的那個流浪漢的單人牢房門前。
「祝您晚安!」梅格雷看到牢房裡並不缺什麼東西,於是轉身說道,「我明天再來看您。請好好考慮一下。您能肯定您沒什麼要對我說的嗎?」
巴索或許是因為過於激動而說不出話來。他只是一味地搖頭表示否定。
星期四肯定到達,將逗留幾天,吻你們。
這是星期三早上,梅格雷在司法警察總署的辦公室里給他的妻子起草了這份電報,然後他叫讓把它送到郵局。
過了一會兒,負貴凡斯坦案件的預審法官給他打來了電話。
「今天晚上,我希望能把整個案件的檔案材料都交給您!」探長肯定說
「……」
「是的!當然!還有罪犯……」
「……」
「一點也不!也可能是個很平常的案子!對!今天晚上,法官先生!」他掛上電話,站起身,走進了探員們的大辦公室,看到呂卡正忙著草擬一份報告。
「咱們的流浪漢怎麼樣?」
「我把這項任務轉交給了杜布瓦……沒什麼值得特別注意的………開始維克多在救世軍會的收容所幹活……他好像是在很認真地干這事,因為他曾說過他有肺病,所以救世軍的人早已了解了這個情況,我認為他們可能把他看做是一個嚴肅認真的新成員……再過一個月,他大概都可以穿上紅領子的救世軍制服了……」
「那麼後來呢?」※棒槌學堂の精校E書※
「完全不是那麼回事!昨天晚上一個救世軍的軍官來到收容所,不知指派維克多去幹什麼,他拒絕執行,並且大喊大叫說這樣冷酷無情地讓他這麼一個身患重病的人去工作簡直是件可恥的事……接下來,當人們要趕他走時,他竟動起手來……那裡的人只好強行把他轟了出來……他在瑪麗橋下過了一夜……眼下嘛,他正沿著塞納河邊閑逛呢……其它事情,過一會兒杜布瓦會打電話告訴您的……」
「如果我不在,你就告訴他把那傢伙帶回來關到那間已經有人的牢房裡。」
「明白了。」
接著梅格雷回到家去打點行裝,一直呆到中午。他在共和廣場附近的一家飯館吃了午飯,查看了火車時刻表並確認恰好有一趟晚上10點40的火車去阿爾薩斯。
這些零零碎碎的瑣事使他無法脫身,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下午4點。片刻之後,他來到皇家咖啡館的露天座。他剛坐下,詹姆斯也到了。這個英國人向他伸出手,一邊用眼睛四處找侍者一邊向他詢問道:「喝波諾酒怎麼樣?」
「當然……」
「夥計,來兩杯波諾酒!」
然後詹姆斯長嘆一聲,兩腿交叉,眼睛發直,似乎他什麼也不想說,腦子裡空空如也。天漸漸陰了下來。一陣陣旋風橫掃街道並捲起一片片的塵土。
「還得下一場雷雨!」詹姆斯嘆息道。接著,他改變了話題,直截了當地問,「是真時嗎,報紙上說的那些?您已經抓住巴索了?」
「是的,昨天下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