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大之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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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特爵士一直對著證人看了好久,然後他把頭低下來,好像要讓頭腦冷靜一下。

「我們不需要停下來把這事理清;我怕你沒聽懂我的問題。不管那天晚上他把你當做是什麼人,他和你談話時的態度很友善嗎?」

「不是。」

「啊,我要弄清楚的正是這一點。那你供詞中的這一部分就是假的了,對嗎?」

「當時我認為那是真的。」

「可是從那以後你完全改變了主意?很好。你又告訴我們說:『他說他要敬酒祝我健康,還說他完全贊同我和胡彌小姐的婚事。』——因為你現在決定說他很不友善,你怎麼把所引的這番話和不友善的態度連在一起呢?」

「我誤會他了。」

「換言之,」檢察總長在略為停頓之後,字斟句酌地說,「你現在要陪審團相信的是和好幾處重要供詞完全相反的說法?」

「理論上說來,正是如此。」

有整整一個鐘點的時間,華特·史東爵士把證人像一個鍾似地拆得零零落落。他很仔細地問過供詞中的每一個細節,最後在說完一個我所聽過最具殺傷力的結論之後坐了下來。大家都以為H.M.會再度詢問來重建他的證人。可是他並沒有這樣做,只說了一句:

「傳瑪麗·胡彌。」

一名法警把安士偉帶回被告席,開了門,把他放回他那開放式的獸欄里。有人從地下室拿了杯水來給他;他大口地喝著,可是在他聽到H.M.傳證人的話時,吃了一驚似地抬眼由杯緣看了出來。

前面一場訊問期間,瑪麗·胡彌身在何處,誰也不知道,她似乎突然現身在法庭,好像接送證人來往法庭的接駁車毫不遲疑或停留。安士偉已經是那種最後一分鐘才出現的證人。而雷金納·安士偉的表情變了。那種表情不像驚訝那麼明顯:只是有某種感知,好像有人在他背後輕拍了下他的肩膀,而他卻不怎麼想回頭的感覺,他那長長下巴的好看面孔更顯得消瘦;可是他裝出一副愉悅的表情,手指緩緩地在水瓶上輕敲。他抬眼看了看被告——對方微微一笑。

瑪麗·胡彌在走進證人席的途中,看了雷金納上尉的後腦一眼,除了莫特倫警探之外,她是(或者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到目前為止,證人中最鎮定的一個。她穿著黑色貂皮,艾芙蓮向我堅持說那是刻意打扮的,不過她也許就是有那種蔑視和反抗的感覺,而且她沒有戴帽子。她的金黃色頭髮,中分之後向後梳理得很整齊,強調出那張有著一對分開藍眼的臉上那種柔和,以及特殊的性感。她把兩手放在證人席欄杆上的方式是緊緊抓住,兩臂伸直,好像她是在一架水上飛機上面。她的神態再也沒有一點我先前見過的溫馴。

「你在萬能的上帝前發誓說你所提出的證言——」

「我發誓。」

(「她嚇得要死!」艾芙蓮低聲地說,我指出她一點這樣的跡象也沒有,可是艾芙蓮只搖了搖頭,又再向證人所在的方向點了點頭。)

不論真相如何,單是她的現身就已經有了山雨欲來的感覺。甚至於連她看來嬌小的身材也似乎強調了她的重要性。記者席上引起了一陣新的興趣和騷動。讓自己聲音清晰都有些困難的H.M.等著這陣騷動平息;只有法官絲毫不為所動。

「嗯,哼!你的姓名是瑪麗·胡彌吧?」

「是的。」

「你是死者的獨生女,住在格魯斯維諾街十二號嗎?」

「是的,」她像個夢遊者似地點著頭。

「你是在索塞克斯的富瑞安,一次聖誕家庭酒會裡認識被告的吧?」

「是的。」

「你愛他嗎,胡彌小姐?」

「我非常愛他,」她說著,兩眼很快地眨動了幾下。如果說還可能有比先前更空洞的沉寂的話,那現在就充滿了整個法庭。

「你知道他被控謀殺你的父親吧?」

「我當然知道。」

「現在,夫人——小姐,我要請你看一下我手邊的這封信,上面的日期是『一月三日,夜間九點三十分』,也就是兇案發生的前一天晚上,你能不能告訴陪審團這封信是不是你寫的?」

「是的,這封信是我寫的。」

這封信大聲朗讀出來,內容是:

親愛的父親大人:

吉姆突然決定明天早上到倫敦去,所以我想最好告訴你一聲,他會搭乘我平常所坐的那班車——你知道的,九點由這裡開車,十一點差一刻抵達維多利亞站。我知道他打算明天找時間去拜會你。

愛你的瑪麗敬上

又及:你會處理另外那件事吧?

「你知道你父親有沒有收到這封信嗎?」

「知道,他收到了。我一聽說他過世,當然馬上進城來:就在當天晚上——他過世的那個晚上,你知道——由他皮夾里拿了出來。」

「你當時是在什麼狀況下寫那封信的?」

「禮拜五晚上——你知道,就是那個禮拜五晚上——吉姆突然決定要進城去,要給我買個訂婚戒指。」

「你有沒有勸阻他,要他別進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