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麼讓你後來很認真地去想這事呢?」
「呃——我就是把事情從頭想了想。」
「你在接受預審偵訊的時候提過嗎?」
「沒有。」
「我想要問清楚的是:這個念頭是什麼時候第一次在你腦子裡想明白的?」
「我不記得了。」
「那是因為什麼才讓你想明白的呢?這一點你記不記得?不記得?簡而言之,對於你這樣一個特別的想法,你能給一個好而實在的原由嗎?」
「能,我能!」證人大聲叫道,像發狂似的掙脫了原先麻木的狀態;他第一次讓人看來很自然而像個活人。
「很好,是什麼原因呢?」
「我知道瑪麗在認得我之前和雷金納很要好,當時在施東曼家裡就是雷金納把她介紹給我的——」
「哦?」華特爵士極其和藹有禮,「難道是說你相信他們有不正當的關係嗎?」
「不是,不完全是那樣,只是——」
「你有沒有任何理由懷疑他們的關係有不當之處?」
「沒有。」
華特爵士把頭往後一仰,似乎用一隻手按摩著臉部,好像要弄清楚一些奇怪的想法。
「那,告訴我到底有沒有弄清楚你所說的各種證詞。胡彌小姐曾經和安士偉上尉來往,其中沒有任何不當的問題。因為這個緣故,非常講理的胡彌先生對安士偉上尉感到極端的討厭,突然決定要『把他製得服服帖帖』。他打電話給安士偉上尉,電話卻被你接到而誤以為他找的是你。你沒有帶武器去到胡彌先生家裡,他以為你是安士偉上尉,就給了你一杯下了葯的威士忌酒。在你失去意識的時候,有人把安士偉上尉的手槍放進你的口袋裡,然後(我想你這樣告訴我飽學的朋友)還花時間把薄荷精倒進你的嘴裡。等你醒過來之後,你的指紋出現在一支你從來沒有碰過的箭上,而威士忌酒倒回到一個上面沒有指紋的酒瓶里。我有沒有很正確地說明你在這件案子里的立場?謝謝你。你真的以為陪審團會相信嗎?」
一片沉寂。安士偉的兩手垂在身邊,環顧了一下整個法庭。然後他用很自然而不假思索的語氣說道:
「上天作證,到這時候我也不寄望任何人相信任何事了。要是你相信一個人在生命中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原因的話,你不妨暫時站在我的立場,看看你喜不喜歡聽到你自己說的話。」
法官席發出嚴厲指責打斷了他的話:可是他已經克服了緊張不安,而兩眼中獃滯的神情也消失了。
「原來如此,」華特爵士泰然自若地回應道,「你接下來要說你自己的行為都是沒有理由的嗎?」
「我一向認為行為總是有理由的。」
「所以你在一月四號晚上的行為也是有理由的了?」
「是的。他們當時跟你現在這樣對我說話的時候,我就一直閉嘴不答。」
這話又引得法官斥責,可是安士偉現在比先前接受詢問的時候讓人感覺好多了,這種好印象卻相當沒道理,因為華特爵士一路把他綁死在一個個繩結里,大概整個法庭里不到三個人相信他說的話。可是——在他讓H.M.大為失望之後——卻得到這樣的結果。我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那老傢伙刻意安排的結果。
「你剛才告訴我們,說你之所以拒絕脫掉大衣,還用讓人形容為很兇惡的語氣向一名證人說話的原因,是因為你不想『看起來像個該死的傻瓜』,對嗎?」
「對的。」
「你認為脫了大衣會比穿著大衣更讓你看來像個該死的傻瓜嗎?」
「是的,不是。我的意思是——」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那就是我的感覺,如此而已。」
「我倒認為你之所以不肯脫掉大衣的原因是,你不希望有任何人注意到你褲子後面口袋裡藏著手槍吧?」
「不是,我根本就沒想過這事。」
「你根本就沒想過什麼?你口袋裡的手槍嗎?」
「是的,我是說,我口袋裡並沒有手槍。」
「現在,我要再請你注意你在一月四號晚上對警方所做的供詞。你知不知道你今天所說的話和你向警方所做的供詞正好相互矛盾?」
安士偉退縮了一下,又拉了下領帶。「不知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來給你念幾段,」華特爵士用他一貫沉重的語氣說,「你說『我在六點十分到達他的住所,他非常友善地迎接我』。——你現在卻說他的態度極不友善,對吧?」
「是的,不是很友善。」
「那這兩種態度里,你到底希望我們相信是哪一種呢?」
「兩者都有。這正是我要說的意思:我是說在那天晚上,他把我當成了另外一個人,他的態度不很友善;可是他對我本人其實是相當友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