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
「那你怎麼辦呢?」
「我禮拜五傍晚就打電話給我父親——」
「就是我們已經聽說的那通電話?」
「是的,一方面向他示警,也問他打算怎麼辦。」
H.M.像催眠似地用很慎重的語氣說:「我要你儘可能就你記憶所及,告訴我們他當時所說的每一個字。」
「我盡量。他對我說:『很好,事情全都安排好了。我明天一早就會和他聯絡,請他到這裡來,我答應你他絕對不會再來打擾我們。』」
她的話說得極其認真,H.M.因此停頓了一陣子,讓這些字句深入陪審團的心裡。然後他又把這幾句話重複了一遍。
「他有沒有告訴你,他打算怎麼樣讓安士偉上尉閉嘴呢?」
「沒有。我問過他,可是他怎麼也不肯告訴我。他唯一說的另外一件事,就是問我在什麼地方一定可以找得到雷,我說在吉姆住的公寓里。他說:『對,我想也是,我已經去過那裡了,』」
「他說他已經去過那裡?」H.M.提高了聲音,「他有沒有提到從那間公寓里拿走了安士偉上尉的手槍?」
這話的效果被法官插進來的話給打散了。
「證人已經告訴你了,亨利爵士,她沒有聽說別的事。」
H.M.非常滿足地拍了拍假髮。「然後,出了這麼多事,」他繼續說道,「又碰上你的未婚夫也突然決定要去倫敦,你怕事情會爆發出來吧?」
「是的,我差點急瘋了。」
「所以你才在打過電話之後,又在禮拜五夜裡寫了封信給你父親?」
「是的。」
「這封信里的『又及』寫的『你會處理另外那件事吧?』——這句話指的是讓安士偉上尉閉嘴的事嗎?」
「是的,當然。」
「還有一件小事,」H.M.在很大聲地擤了好一陣鼻子之後,繼續問道,「有位證人作證說你父親在禮拜六早上吃早餐時收到那封信之後,言行舉止有些奇怪。他走到窗前,用很陰沉的口氣宣布說你的未婚夫當天要進城來,而且打算來見他。那位證人說『哦,那我們就不要去索塞克斯了,我們要招待他吃晚飯』之類的話。死者說他們兩個還是要照安排好的計劃到索塞克斯去。他還說:『我們不會請他來吃晚飯,或是請他到任何別的地方去。」H.M.用力地把手拍放在桌上。「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們不請他來吃晚飯,以免這兩個堂兄弟會彼此見面吧?」
華特爵士從他不動如山的狀態中站了起來。
「庭上,即使是最後一次,我也一定要抗議這樣不停地企圖向證人詢問他們沒有看到的事情,或是他們沒有聽到的話語,尤其是一直是用誘導的方式在提問。」
「不要回答這個問題,」法官包德金大人說。
「以你的意見,」H.M.在照例用嘲諷的口氣道歉之後說,「從你已經看到的和已經聽到的那些事看來,你會不會覺得你剛才對我們所說的一切,正代表了兇案發生當晚真正發生的情形呢?」
「會的。」
「一位女士要不是絕對相信這個男人是清白無辜的話,會有這個膽子經歷你今天剛剛告訴我們的一切嗎?」
他假裝側耳傾聽答案,然後猛地坐了下來,使椅子搖動得發出了聲音。
在我們後面、旁邊還有更過去一點的地方響起了低語聲,就像是長草叢裡的聲音,你知道只集中在一件事上。瑪麗·胡彌想必也很清楚;她用手指在欄杆邊上畫著,兩眼下垂,但不時會很快地抬頭看上一眼,而檢察總長正好整以暇地準備開始交叉詢問。她漂亮的臉上臉色變得暗紅;而且好像是下意識地把身上的貂皮大衣圍得更緊一些。沒人敢說她這種精神上的麻醉劑還能讓她撐上多久。她把檢方的案子重創了很多部分,讓人發現安士偉那些顯然亂七八糟而愚蠢不堪的證詞卻可能正是實情。陪審團也很明顯地有這種想法。可是低語聲就像樹林中的嘈雜聲似的響了起來,還有人很直接地問他們會不會拿照片讓我們看。我注意到保留給新聞記者的座位現在幾乎全空了,可是我卻記不得看到他們之中有誰匆匆忙忙地出去,這可成了英國每個家庭里的頭條新聞和話題。
「當心,好戲來了。」艾芙蓮低聲說道。而華特·史東爵士站起來做交叉詢問。
大概再沒有什麼比得過這位檢察總長所表現出的同情和關切,他的聲音充滿說服力。
「相信我,胡彌小姐,我們非常欣賞你在這件事上的真誠,以及你肯出示那張不尋常照片的勇氣。同時,我相信,你也毫不遲疑地擺出各種姿勢拍了一打照片吧?」
「十一張。」
「很好,十一張。」他又等了一會兒,把幾本書在桌上排成整齊的一條線。「你剛剛作證的所有這些事情,胡彌小姐——我想在兇案發生的時候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我相信你剛才說,聽到你父親的死訊之後,馬上由索塞克斯趕回來,當天晚上就回到了家裡嗎?」
「是的。」
「的確如此,」對方說著,小心翼翼地又把另外一本書推過去排好,「可是無論在當時,或是其他時候,你都沒有向警方提起你剛才作證時說過的那特殊的狀況?」
「沒有。」
「你有沒有向任何其他人提起呢?」
「只告訴了——」她向H.M.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