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了一會就沒有了路,老七把車子鎖在了山腳,一聲不響地跑上了山,我連忙也跟了上去。老七沒有順著山路走,而是自己往山上爬著,我一邊跟著他一邊看著頭上,現在的視野已經不如在馬路上那麼好,我已經看不到風箏了。我喊老七,可是他越走越快,只是不說一句話。突然感到陽光不似剛才那樣強烈,才發現山上的風很涼,剛才出了一身的汗現在已經被吹得干透了。我才發現自己跟著老七來到了一片林子里,這邊離北陵大殿相離很遠,一個人影也沒有,我不禁打個冷戰。突然老七回頭對我說,老八你看。我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手指,我看到了那個風箏正靜靜地躺在一個土包上,兩張翅膀隨著風扇動,遠遠地看著像極了正在休息的綠色蜻蜓。
我的頭上慢慢滲出汗來,看看了老七,他的臉上也滿是汗水。老七,風箏你還要不要?老七半天沒有說話,我也不敢走過去拿那風箏。天越來越陰,竟然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我推了老七一下,老七要下雨了,怎麼辦?老七沒理我,突然一步步地往那風箏走了過去。我屏住呼吸,生怕自己一點響動都會讓那風箏飛跑。老七慢慢地爬上了土包,手一點點伸向風箏,一把抓住了繩,頭也不回去就跑了起來,我也跟著他瘋跑了起來,一口氣跑下了山,站在山腳下不住地喘氣,卻發現天還是一直那樣晴朗。
晚上大家都回到了寢室,老七告訴老四他不打算去參加風箏比賽了。老四大吃了驚,你說什麼?這個項目我就是給你爭取的,你一定能拿冠軍的。可是老七說什麼也沒有參加,那個風箏也被老七掛在了牆上再也不去看它一眼,只是老七經過操場時看著天上的風箏時眼裡還流露出依戀的目光,那讓人心碎的眼神不知道風箏能不能看懂,很快就到了春季運動會。老七義無反顧地報了1萬5千米長跑,大家都以為他瘋了,看著他那精瘦的身板,所有人都懷疑他想自殺。我知道那是風箏比賽是與1萬5長跑同時進行,老七隻不是想坐在看台上看著別人放風箏。
運動會第一天,萬里晴空,竟然沒有一絲風。我們暗自慶幸,如果第二天也沒有風的話,那風箏比賽也不得不取消,那樣老七也不用拼著命去跑1萬5了,可是到了第二天,上午還是像昨天那樣沒有一絲風,下午卻突然來了一陣東風,吹得紅旗呼呼作響,真是天公不作美。體育部長站在主度台上抑制不住自己的興奮用抑揚頓挫地聲音喊著,運動會進行到第二天,已經接近了尾聲。在這陣突來的春風中我們將迎接本屆大會的高潮,下面進行的兩個項目一個是1萬5千米長跑,另一個是風箏表演賽……就這樣老五還是站在了長跑跑道上。
隨著一聲槍響,風箏比賽與1萬5千米長跑同時開始。兩隊人都是面帶微笑十分輕鬆,放風箏的大多數是女同學,一個個都像玩鬧一般在操場當中跑來跑去扯著手中的風箏線。而長跑的隊員也都是嘻嘻哈哈,因為歷年都沒有人跑完這1萬5千米,大多數人在跑完了5圈就自動下場了。可是老七卻緊咬著牙,我站在看台上看見老七的腮部的肌肉隆起,使得他的國字臉更加的端正了,很像老七平時吃我們食堂做的排骨時臉部的痛苦的表情。他面無表情地跑在長跑隊伍前面,並且越跑越快,弄得其它運動員都以為這個九六級的傢伙是不是吃了麻黃素一類的東西。我旁邊別的年紀的同學拍了拍我,跑第一個那誰呀,跟驢似的。看到這裡的人請不要懷疑這個在罵老七,在東北「驢」和「牛」差不多等義,只不過「驢」更多地用在無意義的地方。打個比方,一個人醫學院學生大一上半年就過了英語四級那是「牛B」,但要是他大一上半年就自學完系統解剖學那絕對是一個「驢」人。我完全明白那個同學的意思,但他永遠不知道老七內心的痛苦。跑過5圈,老七的臉色越來越白,而其它運動員已經下場了七八個了,看到老七還處在第一位,我們班女生都開始替老七加油,她們開始以為那麼瘦弱的老七去跑1萬5是玩票,現在她以為老七一定是真人不露相。我讓老六去給老七送瓶水讓他告訴老七累了就不要跑了。老六屁顛屁顛地跑了去,一會又屁顛屁顛地跑回來,老七說他要一直跑到風箏比賽結束。我問老四這破風箏什麼時候放完,老四面無表情地說,體育部長說等長跑結束風箏比賽就結束。CAO,看來老七是沒救了。
我們的操場四百米一圈,1萬5千米就是37圈半。現在才跑到13圈,還在跑道上只剩下兩個人了,一人是老七,一個是我們學校公認的長跑健將,前兩次運動會都是以他最後退場作為1萬5千米長跑結束的。可是這次真的很例外,老七邊跑邊晃,那個長跑健將在他身邊也是口吐白沫。全場人都看著他們倆直翻白眼,倒是那幾個放風箏的自己玩的不亦樂乎。長跑健將是94屆的,這一次是他最後一次運動會,他說他一定要拿到1萬5千米的冠軍。這不是他對我們說的,是他們班的同學。他的同學跑到我們班商量,讓我們去人叫老七自動下場,只要讓長跑健將得冠軍就行,獎品都給老七。我問老四獎品是什麼?老四告訴我,30塊錢伙食補助還有一個不鏽鋼飯盒。後來這個計劃最終破產,當那個長跑健將在第25圈倒在跑道上時,他們班的同學都衝上來想揍老七,不過看見我和老大的塊頭就又忍住了。其實不光是他們,全場的人都看著老七不知道怎麼辦好。本來這個項目一結束,運動會也就結束了。看著天漸漸都開始轉黑了,老七還站在跑道上努力地用身體拖動著雙腿向前「跑」著,沒有人再關注什麼風箏了,老師們都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學生都沖老七喊著、叫著還扔著礦泉水瓶子。體育部長也跑到老四面前指著老七,那小子是你們班的吧,你是不是故意的。幾千人都等著他一個人,他可真行。老四特別委屈,我沒辦法,我又不知道我同學這麼執著。我插嘴說,把風箏比賽停了吧,停了我就有辦法讓老七下來。老四和體育部長聽完兩眼都開始放光,他們二話不說就跑下操場,沖著放風箏的人喊,比賽結束,今天出場的都有獎品。那些放風箏高高興興地收了線。我跑到如蝸牛一般爬行的老七面前,老七風箏比賽結束了。老七把頭轉向我,他的那沒有一點血色的嘴唇動了動,我聽到老七的最後一句話,老八我想放風箏。然後老七就倒在了跑道上,昏了過去。在老七跑到第31圈的時候。
後來,體育部長在大會結束髮言時著重表揚了老七,說了一大堆老七這同學堅持到底的精神是新一代大學生的典範一類的屁話,可惜老七當時已經聽不到了。老七後來補了三天的葡萄糖,才慢慢恢復了。他用那30塊伙食補助在食堂打了五個肉菜和四瓶啤酒請我們大家,結果那個不鏽鋼飯盒就在那次請客中丟掉了。那一段時間老七一直再沒有提到風箏的事,有一次我和他閑著沒事去北陵玩,卻發現陵園內圍了一大堆人。中間的一個老頭指著我和老七去過的那個山包說,皇太極第多少多少個女兒夭折,因為女孩沒辦法進正陵,所以把她安葬在離正陵不遠的地方,結果後來竟不知道被人遺忘了。老頭還說那小格格一生最喜風箏,皇太極竟用翡翠給她打造了一隻風箏作為陪葬,那是一隻一米多長的翠綠蜻蜓。
殺人光碟
這是一個純粹的模仿的鬼故事。也許你很久以前就曾經看過這個的故事,也許這件事到現在還在地球的某個角落發生著……
看到那張光碟是在十一月一個寒冷陰沉的晚上。我躲在寢室里看書,看得什麼書早就忘了,本來也是消磨時間的東西。我只記得老大他們回來時,門外吹進一股寒冷的風,那風裡雜夾著冬天常有的生菜味,我不禁打了個冷戰。
好東西,好東西!老二一進屋就喊著,手裡揮著一樣東西。
一張光碟!
我從他手裡拿過光碟,是一張刻錄盤。盤面是沒有寫一個字,以我的經驗,老二拿回來的盤不是遊戲就是色情片。
我順手給扔到了桌子上,老二連忙像寶貝一樣撿了起來。這張盤是我在階梯教室里撿得。
什麼?你怎麼連這都能撿到呀。小心是法X功的東西。
老二根本沒有聽到我的話,他早就躥到水房洗臉去了。看來他已經認定這個是色情片了。
老二有個毛病,就是看色情片時一定要洗漱一番。他認為觀看人類的原始動物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想必他結婚以後一定會穿著禮服上床。結果被他這麼一弄,把寢室里的傢伙都弄得心痒痒的。好幾人都坐在了我的床上,那是正對電腦屏幕的位置。
老二最後一個回來,他鎖上了寢室的門。他坐在電腦前高叫著,關燈,看片!
老五起身把燈給關了,我沒有辦法再看書,也只好把頭抬了起來。我看見窗口那邊站著個人,一個奇怪的人。
明明可以看到他的臉,卻說不出他長得什麼樣子。他背對著窗子,月光被他的身體擋在背後,我連他的身上穿著什麼衣服都看不出來。他似乎是從黑暗中衍生出來的。但我可以確定他不是我們寢室里的人。
你誰呀?
我看見他把頭轉向我,他向我說了什麼,可是我卻沒有聽清。他的聲音像是從指甲在玻璃上劃過一樣,讓人窒息。他又重複了一遍那讓人不舒服的話語。
你們是在看影碟嗎?
一定是老二剛才的話讓別的宿舍里的人聽到了,他跟著老二到了我們寢室。我不想再和他說話,就把頭轉到了電腦屏幕上。
老二已經把光碟放到了光碟機里,果然是VCD。畫面開始沒有字幕,鏡頭的搖晃說明這是一部DV。這種不專業的東西一定是日本的A片,老二最喜歡日本的色情片,這傢伙眼睛已經開始冒綠光了,變態!
畫面開始是一條路,鏡頭慢慢地向著推進。那是一個夏天的下午,鏡頭左面有很多樹木,樹上蓋滿了葉子。右邊是一幢高樓,一幢教學樓。
這畫面很像我們學校!
老四喊著,我們也覺得很像。畫面里地方與我們圖書館前面的地方一模一樣,只不過路面不是現在的水泥路而是柏油路。
鏡頭跟住了一個男人,我們看到了那個男人的背影。他不高,很老土的打份似乎是幾十年前的衣服。這時我們聽到了旁白。
這是一個普通的醫學院里的一條普通的馬路。說話的是一個男人,聲音低沉渾厚,非常親切。這也是一個普通的夏天日子,這個男人像往前一樣去實驗室去見自己的女朋友。但是今天對於他來說,一切都不會再一樣了。對於他來說,再也不會有另一個夏天日子了。
KAO,竟然是國語片!
這個打擊對於老二來說,著實不輕。但他並沒有離開電腦,而我們也一直瞪大了眼睛看著電腦屏幕。
我偷偷看了一眼站在窗口的那個男人,他瞪大了眼睛全神貫注地盯住熒幕看,嘴唇不知不覺地隨著那些旁白在動。
鏡頭裡的男人慢慢地走著,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在拍電影一樣。他把書本來回地在雙手中交替,偶爾還會拍拍自己的褲子或者上衣。
旁白停止了,我們只能看著那個男人一點點向前走著,音箱里傳出沙沙聲。進度條顯示電影已經播放了七分鐘。
這到底是什麼呀?
老二喊了出來,這時我們聽到窗口那個男人說了一句話。我們一起轉過頭看他,而我發現在屋子裡的人好像沒有人認識他。
老二沒有聽清他說什麼,喂,你說什麼?
這是殺人電影!那個男人的嘶啞聲音瞬間傳遍寢室里的每個角落,竟然蓋住了音箱里的聲音。
老大問,你是誰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