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男的沒有回答,只是徑直說著。
這是真正的殺人電影,在八十年代十分流行。裡面出現的殺人不是演戲,是真把人殺了。你在電影里可以看到真正的殺人的過程。這種電影你絕對沒有看過。
他的聲音讓人極不舒服,可是卻讓人莫名地相信。我真的開始感覺馬上會出現殺人的情節,我看見每個人的喉嚨都在上下滾動,那是因為害怕時才會下意識做的吞咽動作。
屏幕里的男人已經走進了一幢樓里,一幢粉紅色的樓,走廊里是木製的地板。音箱里的沙沙聲中雜夾皮鞋走過地板的聲音。
這是我們學校五年前的實驗室,很有味道吧。
是那個人。他的眼睛仍舊盯住熒幕看,不過他的表情很古怪,我的心裡有著很奇怪的感覺。
電腦屏幕里,鏡頭跟著那個男人走進了一間實驗室。我看見一個女孩站在那裡,對著屏幕里的男人微笑。到現在我還沒有看到電影里那個男人的臉。
她很漂亮吧。
我們所有人都不響了,轉臉看了看他。
你說什麼?
老二一定覺得他的話太奇怪,反問了他一句。
我說她很漂亮。你們說不是嗎?她很漂亮。
你這話到底什麼意思?你沒毛病吧?老二斜著眼又問他。
她是我女朋友。那男人回答說。
你說什麼?
我說她是我的女朋友。她愛我,我也愛她。
坐在我床上的老四和老五同時轉了轉屁股。熒屏上的畫面已經改變,攝影機已經變了一個方向,鏡頭從實驗室裡面向外攝去。房間裡面很亮,看起來也很溫暖。那男人和女孩面對著窗戶坐了下來。但現在沒有人專心在看電影了,站在窗口的那個傢伙孩剛才突然說的話讓我們還在發獃。正常人不會說出那種話來的!
你是哪個寢室的?你誰呀?
老二問他,可是他沒有回答。這時電影旁白開始了,那個男人跟著旁白一字不差的說著,他說的話與旁白一個字不差。
這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人會來救他們。他們還不知道,已經有人走到了他們的背後。現在……可怕的事情開始了……
屏幕里,鏡頭迅速地向前拉。就在鏡頭馬上就要碰到那個女孩的時候,一隻大手斜伸出來捂住了女孩的臉。女孩開始掙扎,鏡頭也跟著搖晃了起來。等鏡頭穩定下來時,畫面里出現幾個穿著白大衣的人,他們的臉上戴著口罩,我根本看不到他們的臉。女孩被他們按到了實驗桌上,鏡頭的一角露出那個男人的身子,他被人按到了凳子上。他不停地掙扎,凳子腳上的金屬來回地磨著地板,音箱里發現恐怖的噪音。
我感覺心跳加速起來,我張著嘴緊緊瞪著電腦屏幕。屋子裡每個人都是一樣地緊張。
那個女孩被放到實驗桌上時還有意識,她不停地扭動著但還是無法掙脫那幾個穿白大衣人的手。其中一個人拿起桌子上的酒精燈架往女孩的頭上砸去。
一下!二下!三下!女孩的頭頂向里凹陷了一大塊,血順著實驗室慢慢地流了下來。女孩停止了掙扎,她死了。
有人扒下了女孩的衣服,女孩子的裸體上很快就血紅一片了。音箱里依然是消不去的沙沙聲,還有男人的哭喊和那個平靜的旁白。而站在我們寢室里的男人依然跟著旁白一句一句地說著,他的聲音像是從指甲在玻璃上劃過一樣,讓人做嘔。
你到底是誰?你想怎麼樣?老二大叫著說。他渾身在發抖,手還緊緊地抓住滑鼠,極其緊張地看著熒屏。他胡亂地點擊著滑鼠,卻撥大了音量,可怕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寢室。我緊皺著眉,老六已經捂住了耳朵,閉起了眼睛。老大還在看,但把身體蜷縮得很小,兩手握住的拳頭堵住了嘴。
只有窗口的那個男人仍舊牢牢地盯著熒屏看。鏡頭在女孩身上來迴轉著。她的身體已經被剖開了,那男人的眼睛在跟著鏡頭移動,嘴唇也跟著音箱里的聲音發出哼哼的聲音。
閉上你的嘴!老二拚命地向那人大叫。快閉上你的嘴!
他一下子跳起來,手伸向桌子上的電源,畫面馬上消失了。在熒屏關閉前的一剎那,鏡頭轉向了那個被人抓住的男人,我看見了電腦屏幕中顯現出那張驚恐萬分的臉。那張站在我們寢室窗戶前的男人的臉!
寢室里一片漆黑。
沒有人動一動。
我聽見老四和老五咽口水和喘粗氣的聲音。我也一樣的害怕,而且想吐。
站在窗口的那個男人又開始說話了,片子還沒有完。
老二顫抖著聲音問他,你到底是誰?你想幹什麼?
片子還沒有完,不看完我不能走,我總是看到結尾的,馬上就要殺死我了。
在黑暗中他的聲音聽來更遙遠、更冰冷、更加的恐怖。我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們殺死了我和女朋友,把我和我的女朋友肢解了,然後扔到了學校的焚燒爐里,我和女朋友就這樣被燒得一乾二淨。他們把這段錄像留了下來,而我也不知為什麼也留在了這個學校里。可能是我太愛我的女朋友了吧,我一有機會就看這個電影,我看過幾百遍了。它使我一直存在下去。最好的一段就是我和女朋友一起坐在實驗室里那段。我們是那樣的相愛,我要想再看到她就只能看這電影,沒有別的辦法……
他不再說了,寢室里死一般地沉默。
老二跌跌撞撞地走到房門口摸索著找電燈開關。房間一下子亮起來。但房間里除了我們八個人以外,再沒有別人。屋內只留下一陣強烈而遙遠的氣味,這氣味變得越來越淡薄,再保持了一會兒,那完全消失了,好像從來沒有過一樣。
站在窗口前的個男人早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