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再也沒有寫過詩,過了夏天不久他就與旁邊學校的筆友確定了戀愛關係。當他把她領到我們寢室時,我發現那個平庸的女孩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和一對豐滿的胸部。
後來老三在畢業酒會時喝高了,那是他第一次喝高。他拉著我的手說,老八,我在大學里幹了兩件挺沒勁的事。第一件就是那天英語課後對你發脾氣,老八你可能現在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實話跟你說我喜歡英語老師,那天晚上我就偷偷從窗戶爬進了她寢室。這就是我幹得第二件傻事,我把我為她寫的詩都給她念了一遍。可是當時我借著月光一看,當時她臉嚇得跟紫茄子一個色,要多看有多難看。當時我他媽的就後悔了,我怎麼喜歡上這個女人了呢……
老四的鬍子
老四是一個標準大學生,標準的意思是只要大學生應該乾的他一樣不落。
其實說起來,每個人剛上大學時都會有個目標吧。可惜我在大學期間正是我最混沌的時期,每天除了睡覺看小說剩下的就是無所事事。老四則不同,他剛入校時就信誓旦旦。大一拿獎學金,大二進學生會,大三交女朋友。我們問他為什麼要在畢業那年才交女朋友。老四告訴我們,他不希望在大學投入太多感情,如果只有一年感情在畢業時就會很輕鬆地分手。對於老四的這種調調,老大隻有一句話,他爹個腿,你這種人咋學了醫呢?
沒有想到老四真的按照自己的計劃一步步有條不紊地做著。大一時早起晚睡,學習時連頭都不會抬。第一次考試時竟然在廁所里看了一夜書,弄得同樓的人以為廁所鬧鬼。你有沒有試過半夜上廁所時聽到旁邊的蹲位里有人在背名詞解釋?有個學長氣得把他從廁所里趕了出來,聽說學長小解時正聽到老四在旁邊背男性尿道的三個生理彎曲位置,硬是把學長的尿憋在了第二個生理彎曲撒不出來。
就這樣,老四在第一學年裡順利拿到獎學金。看著他盤腿坐在床上數錢我就渾身不自在,我走過去對他說,老四你知不知道你這錢從哪來的?老四搖了搖頭,我掰開手指給他算著。你看,我們班專業特殊,我們班的獎學金也都是獨立算的。你拿的三等獎學金有五百塊錢吧,而我一下子補考四科,一科一百也有四百塊錢了。我大概算了算我們班今年補考錢正好與給你們發獎學金的錢數相當,所以你們的獎學金其實就是我的血汗錢。聽了我的話老四緊緊握住他的錢生怕我搶了去。說來氣人,從一等獎學金到三等獎學金我們寢室一下子得了四個。弄得別的寢室都叫我們寢室是「獎學金專業寢室」,想想他們手裡鈔票有我的補考費我就特別窩火,他們用獎學金請客吃飯也讓我吃得沒有一點味道。
話有點遠了,再說老四大二參加學生會選舉吧。老四是最後一個進行講演的,看著前面的人老四不斷地流著汗。怎麼辦呀,怎麼誰都說「相信我,沒錯的!」老四在寢室里練了好幾遍的演講詞的結束語被前面所有人都演繹了一遍,這也沒辦法,只能說廣告的力量是強大的。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我笑著對他說。老四你到結尾時就喊「沒有錯,請相信我。」老四沒說話,但臉上滿是餿主意的表情。結果他站在演講台上第一句就喊,沒有錯!一嗓子讓下面所有人都愣了神,老四把硬得跟棍子似的胳膊一擺,請相信我!結果老四在台上憋了半分鐘再也沒有說出一句話,可是在他灰溜溜地走下台時。下面先是哄堂大笑隨後卻又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等學生會主席走上台時,那個傢伙興奮地臉上的春青豆都是紫紅色的。多麼讓人振奮的話語,XX同學(老四的名字)一句話就將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抓住了……就這樣老四進入了學生會,現在我已經想不起他當時的部門與職務了,只是還記他每天忙得跟發情的狗一樣。
借著學生會的工作,老四認識了學校時的很多人。由於他為人熱情、誠懇,在那些人當中相當吃得開。學長學姐都學弟長學弟短,而在學弟學妹當中又是學長長學長短的。可是在我看來他還是像狗,這可能與我的為人有關。我的脊柱有問題,經常直直的彎不了腰,所以我總是看不到我眼皮下的人。而我身高一米八六,在我們學校沒有人可以與我平視,說白了我誰也瞧不起。而老四對每個人都是熱情有加,天天把一些人叫到寢室里說長論短。他們在一起談工作,談學習,可是每次最後都會將話題轉移到女人上。我這才明白老四進入學生會的真正目的,他不斷與學長切磋,最終老四決定為了泡妞學吉它。
老四是在大二進入學生會不久就買的吉它,也是因為他買了吉它。我不得不每晚從寢室出去玩電子遊戲或者在操場里發獃。老四練吉它時聲勢及其浩大,一屋子的學長學弟,每個人手裡都拿著一把吉它,從我們寢室里傳出的彈棉花的聲音就連樓下傳達室都能聽得到。老四卻為自己的琴技的一日千里而欣喜不已,經常在寢室熄燈時從床上一躍而起,兄弟們,我給你們彈一曲。初秋的夜晚我們睡覺時都不關門,只要老四一彈琴,就會有東西不斷從對面飛進來。有一次老四毫不在乎地在炮彈攻擊下堅持自彈自唱完了《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結果睡在他上鋪老三激動地熱淚迎框,老四你想咒我死也不用這樣吧。第二天早晨,對面寢室的八個人依次到我們寢室來取拖鞋。背著老四他們對我們說,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們不能讓他用琴弦謀殺我們呀,乾脆我們讓他去對面師範學院去彈吧。
對面的師範學院的女生比我們學院所有的學生人數還要多兩倍,在師範學院晚上時常可以看見興奮的公青蛙們在母青蛙的寢室樓下不停地哇哇叫著,從樓上偶爾也會傳來一聲母青蛙尖亮的回應。常有多情者在晚上坐在師範學院的操場上彈著吉它,那已經成了師範學院的經典。結果當我們把這些告訴老四以後,老四當晚就去了師範學院。我們不敢跟著去,只好遠遠地看著。只見師範學院操場上紅旗飄飄,人頭攢動。老四挑看台的高處坐好,調了調了音。老四伴著琴音高聲唱起了《流浪歌手的情人》,隔著八百米我們就看到有一群女生先是像綠頭蒼蠅看到爛柿子一樣把老四圍了起來。可是歌聲一響。人群瞬間消失。我分明看到操場上中現了一個大大的「轟」字,極卡通的效果。而老四的歌聲在夜風中一點點顫抖,直至走音……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床上。眼睛都在盯著老四。老四卻盯著自己的雙手,好半天才從手上轉移到鏡子里自己。看了許久,老四用雙手抓起自己的頭髮使勁向後拽著,你們說是不是我留了長頭髮會好些。老大嘆了口氣,老四呀,其實彈琴彈的好不好跟頭髮長短是沒什麼關係地。老四不說話,還是使勁拽著自己的頭髮。可是就在熄燈睡覺時老四冒出了一句,我彈不好吉它就不剃鬍子!
老四所謂的鬍子不過是他嘴邊的那層軟毛,我們寢室里的所有人都是在進入大學里開始刮鬍子的,這可能是當作成熟的一種表現吧。可是老四卻一直不肯剃,他說只有交上女朋友才能剃那層軟毛,那才代表他真正成熟了。言下之意他彈不好吉它就不交女朋友。在我看來老四第一次剃鬍子的意義並不亞於處女開苞,他學吉它是為了泡妞,剃鬍子也是為了女人。如今他卻為吉它而不剃鬍子,最後就好像女人保守貞潔卻不是為了男人一樣好笑。我們也懶得勸老四了,反正老四自己說過要到大三才交女朋友。結果老四作為學生會幹部真的每天都帶著那嘴象徵不成熟的小鬍子出門,竟然很快就讓不少女生認識了他。可惜有一半以上處女成為女人都不是出於自願,不知道老四為了吉它會保守多久自己鬍子的貞潔。因為有一個女人開始走進老四的生活。
那個女孩是學生會的幹事,小我們一年級。天天膩在老四身邊,聽老四說話時歪著頭一臉地崇拜。我看得出老四開始有點暈乎乎的了。有一天晚上,我們全在寢室里。那個女孩來找老四,看到老四的床上掛著吉它。她嗖的一聲跳上老四的床,輕輕摸著吉它大聲叫著,學長你會彈吉它!老四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女孩一聲尖叫把吉它塞到了老四懷裡,學長給我彈一個吧。其實從師範學院回來以後老四很少在寢室里彈吉它了,他練吉它都會跑到操場去。聽了女孩的請求老四用詢問地眼光看了看我們,我們回了他個默許的眼神。老四就一本正經地彈了起來。老四這次彈得很用情,看得出他還是喜歡在寢室里彈吉它。那個女孩聽老四彈吉它時脫掉了自己的涼鞋,兩個腳跟踏著老四的床沿,裙角散在床沿,雙手抱著小象一般可愛的胖腿,頭枕著膝蓋歪著頭看著老四的臉,嘴裡輕輕和著老四的吉它。可能是老四也感覺到了她的目光,結果經常彈錯音,可就是這樣。那女孩還是一臉朦朧地說,學長你彈得真好。女孩走了以後,老大在床上對老四說,老四呀,這小蘋果不錯。老大形容女生十分有趣,都是以他家果園裡的水果。而在大連人看來蘋果就是最好的水果,老大說那個女孩雖然不是紅富士但比國光強,應該算是紅玉蘋果。我記得老大三年醫學院好像沒有評論過誰是紅富士,聽說他畢業后回到大連的醫院才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大果園。呵呵。老二也跟著說,那女孩不錯就憑她在男生寢室敢那麼坐著,而且內褲上還有小豬頭就更說明她的清純可愛了。其實除了老四自己以外,我們都看到了那個可愛的小豬頭。我們也都認為那個小紅玉蘋果很不錯,老四聽了嘿嘿笑著問我們,那我吉它彈得怎麼樣,有進步沒?我們七個人聽了,又開始各干各的不回答老四。
紅玉蘋果從那天開始,沒事就往我們寢室跑。因為她每次都帶來瓜子花生,小嘴還極甜。很快我們寢室的人都喜歡上她,同樣老四更喜歡。雖然紅玉蘋果每次來除了和老四談工作就是聽老四彈吉它,而彈的曲目也很快就從校園民謠傳移到露骨的情歌。可是老四就是不去捅破那層窗紙,我們都說他,老四你這是為啥呀,你不就想在大學里交女朋友嗎。老四說,一來現還是在大二,時機還不成熟。二來我的吉它不還沒有練好。其實老四自己現在已經亂得一塌糊塗,我們都知道。紅玉蘋果一來,他那小鬍子下面的嘴就不好使。這我們都看得見。
終於老四決定向紅玉蘋果表白了,而且有一個絕好的機會。因為周末紅玉蘋果的同寢室的人都要回家,紅玉蘋果希望我們能去她寢室陪她。雖然紅玉蘋果跟我們說時說得大義凜然,要我們全寢室八個人都過去,還說招待整晚的水果與零食。但我們還是知道她只是希望老四去,看人家女孩子如此真摯大膽,我們實在沒有道理去當幾千度的大燈泡。紅玉蘋果走後,我們又開始做老四的工作。老大先是語重心長,老四呀,這女孩不錯。為了這次機會一定是下了不少功夫呀,把全寢室的人都攆回家了,還說自己寢室弄鬼一個人害怕。你說說,讓我們學醫的人撒這樣的謊容易嗎?這不都是為了你嗎?老六也說,四哥,到時候咱們全寢室為了你的幸福在周末那天一定集體消失,你就大膽干吧。老四躺床上笑嘻嘻地不說話,但表情顯然是已經決定了。這時老二從床上扔給他一隻塑膠手套。老二,你幹什麼呀?老二沉重地嘆了口氣,唉,到時候你們孤男寡女的萬一要把持不住怎麼辦,一定要注意安全。可惜你二哥也沒有經驗,不能給你什麼好東西,你把手套剪剪湊合用吧。我們一陣狂笑,不過笑后也不禁在想他倆不會真的發生什麼吧。
醫學院例來都是中國大學中管理是最松的,因為我們不分男女宿舍。男女生同住一樓,畢業樓里男女生可能還會住對門。我們宿舍樓里熄燈后極少查房,即使剛入校的學生也可以大大方方地在自己的床上拉上帘子和自己另一半過著幸福生活。有一次朋友聽說此事,竟跑到我那一直賴到晚上,就是為了讓我帶他見識一下。那天熄燈后,我帶著他在女生宿舍區挨層地走,中途遇到幾個半夜出來上廁所的女生,看著只穿著弔帶睡衣的女生,我的朋友口水差點當場流出來,而那幾個女生除了扔給我們幾個衛生球眼以外一點多餘的反應都沒有。我朋友臨走時緊緊地拉住我的手,要知道這樣我一定學醫,要知道這樣我一定學醫呀!!
一想到老四和紅玉蘋果孤處一室整個晚上,再看看老四那張帶著淫蕩小鬍子的臉,我們不禁聯想翩翩。結果周末那天我們還是跟著老四去了紅玉蘋果的寢室,紅玉蘋果的寢室是在宿舍樓的拐角,所以在寢室門后還有一個小屋。紅玉蘋果笑著對我們說,我們晚上可以聊天玩撲克,你們最好一直陪我到熄燈。開始我們一群人打撲克,一邊玩一邊閑聊。紅玉蘋果說她們寢室特別奇怪,好像有鬼。說這話時紅玉蘋果手捧著撲克牌,紙牌檔住了她半張臉,只露出一對大眼睛乎閃乎閃的,好像說的是真事一樣。每天晚上裡屋的人都會感覺有人進來,而外屋的人卻說是裡屋人半夜總是出出進進的。有時寢室里的東西還莫名其妙消失,然後再莫名其妙的出現。快考試時還會聽到有人背單詞,可是卻不是我們寢室里的人。我們寢室一到周末都嚇得跑回家,唉,就是我家太遠,要不然我才不在這鬼地方呆著呢。我笑著對紅玉蘋果說,我聽上幾屆的學長說,我們醫學院里有一個女生因為考試不及格要被留級,結果傷心之下她就在寢室里吃藥自殺了,她也是住在你們寢室這樣的拐角房間里,聽說死了好幾天都沒有被同學發現,原來就在你們寢室呀。紅玉蘋果聽完手裡的撲克牌掉了一地,嚇得她雙手捂著耳朵,氣得老四真瞪我。我沒有理會老四,又對紅玉蘋果說,你想不想除鬼呀。能除嗎?紅玉蘋果喊著,要真能除,我請你吃飯。我故作神秘地向紅玉蘋果旁邊湊了湊小聲告訴她,你們寢室陰氣太重,所以鬼才能長呆不走。你只要找一個陽氣重的男孩在這裡住上一夜,到時候鬼自然就會走了。真的嗎?那什麼樣的男人才算陽氣重呢?我用手一指老四,你看他那小鬍子就知道什麼叫陽剛了。聽了我的話,紅玉蘋果的臉瞬間通紅,像極了蘋果。
過了晚上八點,除了老四我們七個人都找個機會離開了紅玉蘋果的宿舍。仲夏之夜,七個大老爺們仰面躺在床上卻一起想著別人的浪漫。那幾個只能耍嘴皮子的在床上幫老四設計著一百種可能的浪漫過程,我在一邊想著我應該怎樣敲紅玉蘋果一頓。我是一個奇怪的人,在大學時和女生出去吃飯,竟然很少結賬,而大多數女生為我結賬好像是極為正常之事。其實很多時候都是她們搶著跟我結賬,有一個學姐說和我在一起會激發的她的關愛欲,我至今認為這句話是在貶我,不過很快我還是習慣了讓女生請客吃飯。不說我了,那天晚上老四果然一夜未歸,結果弄得老大他們在床上輾轉難眠。而我呢,夢中似乎好像已經吃到那頓豐盛的大餐。
第二天老四快中午才回來,進屋時一臉的曖昧。他想趁我們不注意鑽進被窩,結果一下子被我們圍了起來。老大一腳踩著床沿,一隻手捉住了老四的衣領。
你的臉怎麼紅了?
精神煥發!
你的眼圈怎麼又黑了?
老四吱吱唔唔說不出話,老二在旁邊接了句。
是昨晚累的吧?!!快點老實交待!
老四看著一群眼睛冒綠光的狼嚇得全招了,果然昨晚在我們都離開以後紅玉蘋果小聲地求老四晚上別走了。老四當時聽到這話,一連咽了四口唾沫還沒有反應過來。雖然這是他早就期望的結果,但還是沒有想到發生以後的效果會如果強烈。老四說他聽到這話以後頭就一直暈乎乎的,後半夜和紅玉蘋果聊得什麼一點都記不得了。以至於後半夜紅玉蘋果回小屋睡覺讓他在大屋裡睡覺時,老四才發現好像還沒有對紅玉蘋果表白呢。老四躺在床上時還想,剛才的氣氛那麼好竟然沒有說出來,明天不是更說不出來了嗎。懊惱的老四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當老四再次睡來時,卻發現懷裡多了一個柔軟的身體。是紅玉蘋果!
聽到老四說到這,我們一起張大了嘴,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這麼主動。我們再問老四些什麼。老四他就嘿嘿地傻笑卻不說話,讓我們恨得牙直痒痒,一定是有什麼限制級的內容了。老四最後承認他自己也不知道了,因為後來他又睡著了,早晨睡來時紅玉蘋果早就回自己的屋子裡了。但因為有了夜裡的事情,老四胸有成竹,當紅玉蘋果一從屋子裡出來,他就拉住了她的手。就這樣老四的故事就有了一個完美的結局。
老四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的臉。我真有了黑眼圈了嗎?看著他那得意樣,老大問他,老四,你那小鬍子該颳了吧。老四回頭沖我們燦爛一笑,不颳了!昨晚她摸我臉時說她喜歡有鬍子的。
老四和紅玉蘋果成了不久,還沒有等到我去找紅玉蘋果,她就主動來找我履行承諾,可見紅玉蘋果有多高興了。那天只有我和她兩個人吃的那頓飯,我問她怎麼不叫上老四。她說主要是想謝我,她們寢室真的再也不鬧鬼了。我笑了,真的嗎?是真的!這個星期我們寢室一件怪事也沒有發生了,然後晚上大家都睡得特別好,在寢室時也沒有了異樣的感覺了,這頓飯可是我們寢室所有人共同謝你的。我向紅玉蘋果承認說我是胡扯的只是為了給老四機會。紅玉蘋果的臉又紅了,其實我一直都喜歡他,所以那天聽你說我也特別高興。當時我特別想他能陪我,當他同意時我都樂傻了。我感覺他也挺喜歡我的,可是他就是不說,弄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後來睡覺時我有點擔心,因為我們那兩間屋之間沒有門,我怕他晚上會過來,可是又有點想他過來。睡覺時我把一個臉盆放在了門口,結果一晚上都沒有動靜。可是等我早晨從屋子裡出來,他卻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那時我就感覺他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聽紅玉蘋果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弄得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你一夜都睡在小屋裡嗎?紅玉蘋果很驚訝我為什麼會這麼問她。我也感覺還是少說為妙,於是我開始大口吃菜。紅玉蘋果只是笑呵呵地看著我吃,直到我吃完時,她才小聲地跟我說。有件事想請你幫忙,我不好意思跟他說。我問她是什麼事,紅玉蘋果紅著臉說,你能不能勸勸他颳了那個小鬍子,我一點都不喜歡有鬍子的男人……
老七的風箏
老七是個丹東人,是一個長著國字臉很執著的丹東人。
第一眼看到老七就感覺他是一個很執著的人,和他相處久了越是證明了這一點。從他吃飯就能看出來,老七吃飯很有特色,咽下的飯糰先是在左腮咀嚼,然後轉到右邊,最後再回到嘴部,反覆幾次以後再慢慢下咽。我觀察了好久,他每一口都是這樣不厭其煩,所以老七的國字臉才能顯得那樣肉感,那是口輪匝肌與咀嚼肌得到充分鍛煉的結果。有一段時間我也開始照著老七的樣子吃飯,練習他的精細咀嚼法(我自己取得名字)。結果我的吃飯速度大減,而且我喜歡吃飯時說話,採用精細咀嚼后我吃飯時說話不是咬到舌頭就是狂噴飯粒,曾經有一次把飯粒噴到坐在我對面的女孩的臉上,她差點氣暈,我對她說如果你還生氣的話,你也吐我一口吧。那個女孩不聲不響地用勺子盛了些米飯,然後輕輕地把它們甩到了我的臉上。從此我再也不練老七的精細咀嚼法了,因為我發現我練的左右腮都不對稱了,而且我在食堂見到那個扔我飯米粒的女孩都會避得遠遠的,那個女孩遠遠地看見我也會露出很奇怪的表情,後來我竟然聽說那個女孩喜歡我,不過已經在我畢業的時候了,後悔晚矣。
老七的人特單純,有時就顯得很可愛。大二的春天,城市裡開始時興放風箏。我們校園裡一到下午就莫明其妙多了很多人站在操場上不動不動,舉著雙手跟練什麼功似的,仔細一看才發現一人手上一條線。老七也是在那時買的第一個風箏,一隻竹晴蜓,很大的一隻,足足花了老七一個星期的伙食費。當天下午他就拿著風箏和老六一起去了操場,老七到了操場發現他的風箏最大最好,這讓他很滿意。當他的蜻蜓飛起來時,所有在操場上的人都盯著那風箏看,老六都興奮地叫了起來。老七當天晚上興奮地差點失眠,他半夜從床上爬起來告訴我們,放風箏的感覺ZHI(第四音)好!到現在我也不知道那個ZHI字怎麼寫,老七說那是丹東的特有形容程度的字。雖然大多數人都以為東北人形容程度的字是「賊」,其實東北的方語太複雜,我到現在也不了解多少,雖然大多數東北人會說「那個小姑娘長得『賊』好看」;但瀋陽人就會說「那個小姑娘長得『老』好看」;而營口人卻說「那個小姑娘長得『誠』好看」;在學校里學習方言已經成了無聊的生活的一種樂趣。聽了老七的話,我們也跟著說,是,ZHI好!
從那以後老七隻要有一空就去操場上放風箏,從來都是風雨無阻(只是形容,我們老七還是聽說過富蘭克林的光榮事迹的)。有一天老七放風箏時竟然被學校的體育部長發現。那天體育部長和我們老四走在操場上談論春季運動會的事情,突然他看到了正在操場上放風箏的老七,那時正是黃昏,雲如火燒一般紅,整個操場上如油畫一般充滿幻彩。畫中一個大男孩正在放飛手中的風箏,他穿著藍色條的襯衣,襯衣下擺沒有揶到褲子里,藍色帶白條的運動褲下是一雙藍色帶白條的塑料拖鞋。這個如藍白斑馬一般的陽光大男孩子就是老七。他一邊跑著一邊放著手裡的線,風箏慢慢升向空中,老七中分的頭髮和襯衣的下擺一起在風中飄動,那個丹東男孩子咧開嘴燦爛地笑著,露出嘴裡的兩個小小的虎牙。體育部長立刻被這一幅畫深深打動,他對老四說,我們這次運動會要加一個表演項目,就是放風箏。老四回到寢室告訴了老七,老七那一夜都沒有睡好。第二天天還沒有亮老七就拿著風箏去操場練習,當我早起上操時就看見老七圍著操場不停地跑,風箏在我們的頭上慢慢升高;當我中午吃完飯從食堂走出來時,就看見遠處老七圍著操場還在不停地跑,風箏還是像早晨那樣在我們的頭上慢慢升高;當我下午五點從寢室出來去食堂時,我又(為什麼要用個又字呢)遠遠看見老七依然圍著操場不停地跑,風箏依然在我們的頭上慢慢升高;當我……(到這時我想大家一定會說,KAO,還沒出版呢就開始湊字。是不是老七還在慢慢升高呀?驚堂木一敲,欲知老七與他的風箏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句號!回車!兩空格!另起一段!)
當我晚上從圖書館回到寢室時,只見全屋人都坐在寢室里唯獨沒有了老七。他們個個臉色凝重,老六的小臉更是像死了爹一樣。我問他怎麼了,老六說話時泛著哭腔:老七他的風箏飛走了,老七追風箏去了。真的沒有想到,竟然是這麼戲劇的一幕。老六繼續說著,我真的不知道,那線竟然會斷的。晚上我和老七放風箏,突然天空刮過一陣邪風,就聽啪的一聲風箏線就斷了。那風箏竟然晃晃悠悠卻不落下,慢慢飛出了校園,老七什麼也沒有想就騎上自行車追了出去,結果這一去就是三個小時……聽了老六的話我想象出老七不停地蹬著自行車,風箏在他頭上晃晃悠悠的樣子。老大從在那拍了下大腿,他爹個腿,怎麼整呢?眼看就熄燈了,老七這小子還不回來。老六從床頭拿起手電筒,走咱們找老七去吧。我勸住了他們,得了吧。老七騎自行車跟什麼似的,時速經常過百公里,這麼長時間都騎到鐵嶺了,去找他沒找到再把你們給弄丟了。老七也不是小孩了,天黑還不知道回家呀。正說著老七從外面闖了進來,滿頭大汗臉上一道道地往下流著泥水,衣服竟然破了好幾個口子,只是後背還背著那個大蜻蜓——他的寶貝風箏。媽的,累死我了!老七說完這句話就倒在床上,一晚再沒起來過。
第二天我一早起來就看見老七盤腿坐在床上再給風箏綁線,衣服還是昨晚那件看來根本沒脫過。我問他,老七,這風箏是你從哪追回來的?他沖著我哈哈地咧著嘴笑,老八,沒想到呀我竟然能追到它。我整整追了它好幾條街,最後你猜它落哪了?落哪了?落到北陵里了。我們學校在瀋陽,東北的朋友都應該知道北陵的位置還有旁邊的學校了吧。老七綁了綁手裡的繩繼續說,我眼看著它飄到北陵里我也跟著進去,又跟著跑了好幾個山坡最後它落在一個小土包上,我好不容易爬上去才弄下來的。這樣都能追回來我和這風箏真有緣呀,說著老七拿著筆就在風箏的兩邊翅膀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風箏往背後一扛就雄赳赳氣昂昂去上課了,上午是體育課所以老七又可以繼續放他的風箏了。我的體育課照例是在樹陰乘涼還有陪體育老師聊天,順個便就把體育成績寫個良再問問這個學期教我們的老師哪個監考鬆些。好不容易談到關鍵時刻,就聽那邊有人大叫。我走過去一看,老七張大嘴放著天空,他的風箏又斷了線。
那時天空徐徐吹著,不急不燥怎麼可能把風箏的線吹掉,眼看著風箏忽高忽低慢慢地飛遠。老七罵了句他媽的真邪門就回宿舍拿了車子追了出去。結果一去到了中午還沒有回來,下午是病理課比較沒意思的課,我就呆在寢室里看小說。正無聊著的時候,老七從外面走進來,進了屋就坐在了床上不住地喘氣。看著他手裡拿著風箏,我說老七你真行,第二次也能追回來。老七抬起頭臉色不怎麼好看。老八你信嗎?這風箏兩次都落在同一個地方。我有點不相信,老七告訴我他眼看著風箏和昨天一樣晃晃悠悠飛進北陵,落在了那個上次風箏落在的土包上,二者的距離差不到兩米。我也覺得不可思議但看著老七臉色那麼難看,我安慰他說,沒什麼大不了的,這兩天風向、風力幾乎都一樣。風箏往一個地方飛也沒有什麼奇怪的,看老七還哭喪著臉,我說得了,老七今天我陪你放風箏,我就不信它還能斷。我從老七手裡拿過風箏,綁風箏的線是三股的棉線,風箏上的線頭已經爆開,好像是很大力給撕掉的。我重新接好線以後,一拉老七。走,下樓放風箏。老七還來不及反對就被我拽了出去。
下了樓走到操場上,老七還是沒有什麼興緻。我裝模作樣地舉著風箏,結果沒怎麼樣那風箏就砸地了兩次,老七越來越看不下去,終於忍不住從我手裡扯過了線軸。他讓我舉著風箏,自己慢慢地放著線,大約放了十來米長,沖我喊了一聲,老八放手!我鬆開舉著風箏的雙手,風箏忽地飄了起來。老七左手拿著線軸,右手舉著線,一邊跑一邊回頭看著慢慢升高的風箏。那風箏沒有一絲搖晃直著就往天上衝去,下午二三點鐘,陽光很烈,我用手遮著眼睛向上望著,可是看久了還是會感覺頭暈。我的眼裡出現了兩個風箏,我連忙晃了晃頭對老七說,來讓我玩一會。老七把繩軸遞給我,還不放心地在我旁邊告訴我如何放線、提線和收線。我一邊放著手裡的線一邊轉過頭和老七說話,老七你看怎麼樣,沒事吧。前兩次就是巧合,你有點大驚小怪了。老七不好意思地沖我咧嘴笑著,我還要跟他說些什麼,突然我感覺手上瞬間沒有了重量,我的心也隨著手往下一沉,風箏第三次斷線了。
老七一下子傻在了那裡,我可是不想賠老七的風箏,連忙叫老七一起去追,老七沒有什麼反應,又斷了,我不要這風箏了。我扯了扯他,是風箏有問題,快追吧,小心晚了追不回來。聽我這麼說老七才跟我一起騎著自行車追出了學校。一路上老七緊閉著嘴不說話,我一面看著頭上風箏的去向,一面和老七說話。老七你別這樣,風箏斷線是常有的事,回去咱們再重新買個線軸,我給你買保證你的風箏再也不會斷線。老七看著我只說了一句話,別往那邊騎了是死路,你跟著我騎吧。他不聲不響地在前面騎,我跟在他後面抬頭看著風箏,現在不知道是我們追風箏還是風箏追著我們,那風箏一直在我們頭上慢慢飄著,不高不低,徐徐地向著飛著。就這樣我們來到了北陵,而風箏也跟關我們飄了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