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若把手擱在辦公桌的那張舊羊皮上,離手槍只有幾厘米。他接著說:
「您瞧您的那些建議都站不住腳吧,我原先以為您會更加高明一些呢。」
梅格雷驚得目瞪口呆,而卡若又補充說:
「要是您要了解詳細情況,您可以打電話問十八區警察分局。」
他說這句話時,本來完全可以隨手拿起電話聽筒把它交給梅格雷的,但是他沒有這樣做。警長重新恢復了呼吸,急忙說道:
「我相信您說的話。然而,我還沒有和盤托出呢。」
梅格雷自己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的,但是他必須繼續呆下去。他無論如何必須從卡若嘴裡掏出話來,而這正是這個傢伙象害怕瘟疫似地竭力迴避的。
直到現在為止,他從不否認他犯有兇殺罪,可是他也沒有說過一句可以作為正式供詞的話,真是滴水不漏。
梅格雷此刻想到呂卡的耳朵上戴著耳機,等得已經不耐煩了。可憐的呂卡,他聽到了曾經有過一線希望的對話,可現在完全泄氣了,他對速記員說:
「沒有必要記那玩意兒了。」
再說要是歐仁或者另一個同夥來電話呢?
「您真的相信還值得同我繼續談下去嗎?」卡若強調說,「我該梳洗穿衣了。」
「我再耽誤您六分鐘就夠了。」
梅格雷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然後象一個國即將發表演說而心情十分激動的人那樣,站了起來。
第十章
卡若既不抽煙,也不活動,沒有任何嗜好來緩解一下他那高度緊張的神經。
梅格雷還沒有意識到正是對方的這種呆板的神態使他覺得那麼不自在,但是當他看到卡若把手伸向放在辦公桌上的糖果盒,從裡面取出一顆糖衣杏仁時,他才明白過來。
這本來是不足掛齒的事情,然而警長的小眼晴閃閃發光,好象發現了對方護胸甲上的接縫似的。卡若不吸煙,不喝酒,不獵艷,只吃些甜食,他含著一顆糖衣杏仁,在嘴裡左右倒騰。
「我可以這麼說,我們都是內行老手了,」梅格雷終於又開口說話了,「我以一個內行的身分告訴您,為什麼您非得被捕不可。」
糖衣杏仁在卡若嘴裡倒騰得更厲害了。
「拿第一起謀殺案來說吧。我指本案的第一起謀殺,因為在您的功勞簿上可能還有別的兇殺案子。您曾給他當過第一任文書的那個訴訟代理人,不是被人毒死了嗎?」
「這個案子並沒有得到證實。」卡若冷冷地說。
他尋思梅格雷到底能把他怎麼樣,而警長的思維功能也在全速地運轉。
「沒關係!三星期以前,您決定除掉巴爾納貝。據我所了解的情況看來,巴爾納貝負責溝通巴黎和馬賽之間的聯繫,就是說充當您和勒旺坦一家的聯絡員,他們用船把毒品運進來。我猜想巴爾納貝一定想把最大的一份留給自己,於是有人請他上了車,那是一個夜晚。突然,巴爾納貝覺得一把刀子捅進了他的後背,幾分鐘之後,他被扔出車外,碾碎在人行道上。現在您看到自己的錯誤了吧?」
梅格雷為了弄清楚圓木片是否還在原來的位置,又伸手去取火柴盒。與此同時,他想竭力隱藏無法剋制的一絲笑容,因為卡若若有所思了,他象個自覺的小學生似地認真地尋找起自己的錯誤來了。
「我回頭再告訴您!」梅格雷允諾說,同時打斷了他的思索。「現在,我接著往下講。警察當局不知怎麼正好湊巧即將查明佩皮多的案情了。因為毒品放在佛洛里阿酒吧間,而佛洛里阿又被監視,情況很危急。佩皮多覺得自己很快會被逮捕,威脅說要是您不設法救他,他就要供出同黨。於是您一槍結果了他的性命,當時他以為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在酒吧間。這一著,沒有差錯。」
卡若又一次抬起頭來,糖衣杏仁還含在舌頭上。
「這件事到現在為止還沒什麼差錯。您開始明白了嗎?可是後來您發覺有個警察躲在酒吧間,您就溜了,您迫不及待地想嫁禍於那個警察。乍看起來,這一著好象很高明,然而卻犯了錯誤,這是第二個錯誤。」
梅格雷這一回幹得很順手,只需從容不迫地說下去就可以穩操勝券了。卡若一面聽一面思考,憂鬱開始蠶食著他的平靜。
「第三起謀殺:除掉奧迪阿,因為這樣一個奧迪阿,他肯定會作交代。警察盯著他,動刀動槍都不可能了。我敢斷言奧迪阿每晚都有喝水的習慣,這次,他喝得更多,因為他醉了,他一躺下去就再也沒有醒過來,因為長頸大肚瓶中的水已經投放了毒藥。第三個錯誤。」
梅格雷孤注一擲了,可是他對自己充滿了信心!事情只能這樣發展,沒有第二種可能。
「我就等著您說這三個錯誤!」卡若終於開口了,同時把手伸向糖衣杏仁盒。
警長頭腦里現在正想著勒比克大街的那所旅館,那裡住的主要是一些樂師,舞女和妓女。
「在奧迪阿的案子中,錯就錯在有人在長頸大肚瓶中放了毒藥!」
卡若似乎不明白他的意思,又含了一顆糖衣杏仁,空氣里散發著一種清淡的甜味和香草的怪味。
「為了幹掉巴爾納貝,」梅格雷一邊斟酒一邊接著說,「您起碼帶了兩個人:佩皮多和那個開車的,也許是歐仁。後來,佩皮多以出賣同黨相威脅。」
「您在聽我的話嗎?後果是:必須消滅佩皮多。這次是您單槍匹馬把他打死了。可是,弄巧成拙,您隨即去找奧迪阿,授意他碰撞便衣警察。這樣做的必然結果是什麼呢?歐仁,煙酒店老闆路易,一個叫科蘭的『勃洛特』迷,以及奧迪阿,他們統統都被牽連到這個案件里去了。」
「後來奧迪阿動搖了,於是您又不得不把他消滅掉!」
「然而,昨天下午,您沒有親自去勒比克街,您肯定利用了一個住在旅館里的房客,給他打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