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握著方向盤,高瀨兩眼盯著前方說道。這樣的問話,恰巧戳中了菜穗子的心痛之處。坐在後排座位上的她,根本無法看到高瀨此時的表情。
「目前還不清楚。」
真琴回答說,「情況倒是打聽到了不少,但能不能算得上是收穫,那就不得而知了。搞不好其實我們就只是在白費心機罷了。」
「那有關鵝媽媽的咒語這方面,有沒有查到些什麼呢?」
畢竟她們昨晚曾讓高瀨畫過俯瞰圖,就連他,似乎也開始關注起這事來了。
「暫時還沒有。」
「是嗎?」
言下之意,似乎是他早已預料到結果會如此。不知在這名看似純樸青年眼裡,這樣兩個對一場已經過去的自殺案件糾結不己的女大學生,又是怎樣的一種感覺——菜穗子最後決定還是別再妄自猜測了。
「高瀨先生你在『鵝媽媽』這裡幹了幾年了?」
菜穗子突然若有所思似的問道。高瀨稍稍停頓了一下,回答說「兩年了吧」。菜穗子心想,他剛才停頓的那一下,或許是在計算年數吧。
「你就一直都住在旅館里嗎?」
「大致可以算是吧。」
「大致?」
「我偶爾會到靜岡去,我老媽在大學宿舍給人燒飯。只不過我很少回去。」
「你老家是哪裡的呢?」
「之前我曾經在東京呆過一陣子。但因為除了老媽之外我就再沒有其他親人了,所以也就不存在什麼老家了。」
從高瀨的年齡上來看,估計他是在高中畢業后,過了一兩年就到「鵝媽媽」旅館來了。而高中畢業后的兩年時間,他應該也沒閑著。儘管如此,毫不發怵,淡淡地講述著自己其後的經歷的高瀨,卻讓菜穗子見識到了與之前所認識的他不同的一面。
「兩年前的話,那正好就是墜崖事件發生的時候啊?」
真琴說道。高瀨再次停頓了一下,小聲回答說:「是啊。」
「事故發生的時候,你就已經在這裡上班了嗎?」
「還沒……」
車子猛地往左劃出一道弧線,菜穗子的身體不禁向右甩去,真琴也從左邊靠了過來。高瀨連忙向兩人道歉。
「我是在那場事故過去很久之後才到這裡來上班的。記得大概是在那件事發生了兩個月之後吧……」
「是嗎……」
菜穗子扭頭看了看真琴,每當她在思考什麼事的時候,她就會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
麵包車最終停在了沿著緩坡向上的升降機的出發點旁。道路的左邊是升降機的登機口,外邊排著十幾個滑雪者;右邊則是一片停車場,估計同時可以容納幾十輛車。
「我五點時會來接你們的。」
說完,高瀨把車子調了個頭。眼望著那個四角形的車子背影漸漸遠去,真琴似乎有些話想說。菜穗子問她想說什麼,她也只是回答說「沒什麼」。
從附近的小賣部租借了滑雪用具之後,兩人坐上升降機,沿著斜坡緩緩而上。離開家時,菜穗子為了向家人隱瞞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也曾把自己的滑雪用具給扛了出來,但因為背著實在太沉,所以最後還是扔在了真琴的公寓里。
坐在升降機里,菜穗子看著那些身穿五顏六色的滑雪服的滑雪者們,就像彩色的玻璃球一樣,不停地從坡上滑下。儘管直到念了大學之後才開始接觸滑雪,但她立刻就被這種運動所深深吸引,每年都會往雪山跑個五六趟。換作是往常的話,或許她會滿心期待地眺望著眼下的景色。
兩人先用菜穗子帶來的口袋相機互相拍了三張滑雪時的照片,之後又在主滑雪道下的小木屋前,請一位貌似學生的男孩給兩人拍了一張合影。那男孩似乎本想在把相機還給菜穗子時說點什麼,但扭頭瞥見真琴之後,男孩又把話給咽了回去。或許是因為他無法對真琴的性別,也就是真琴是否是菜穗子的戀人這一點做出判斷的緣故。站在一旁的真琴,不僅臉上架著太陽鏡,而且因為身材魁梧,所以穿的滑雪服也是男式的。
坐在山間木屋的咖啡廳里,兩人一邊喝啤酒,一邊點了些吃的。打發了一個小時的時光,滑了兩個小時的雪之後,兩人又到另一家咖啡廳里喝了些咖啡。隨後又接著滑了兩個小時,時間剛好到五點。
「玩得還算開心吧?」
剛一上車,高瀨便開口問道。真琴回答說「還行」。不管是問的人還是答的人,說話的聲音中都沒有絲毫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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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點,派對開始。大廚引以為豪的料理全都被擺放在桌上,而椅子則被挪到了牆邊,完全就是一種自助餐的形式。用香檳幹了一杯之後,眾人又接連不斷地扳開葡萄酒的瓶栓。
直到這時,菜穗子她們才第一次與今天到達旅館的芝浦夫婦見面。丈夫芝浦時雄年紀約莫三十四五歲,說話隨和,感覺似乎是個老好先生,鼻樑上架著一副比他的臉要稍小一圈的圓框眼鏡。妻子佐紀子是個長著張瓜子臉的美人,但是卻不大愛說話,始終躲在時雄的身後,從不主動開口。只不過她的臉上總是掛著笑容,倒也並不會給人一種陰鬱的感覺。從兩人的對話之中,菜穗子得知他們已經結婚五年了。
芝浦自稱自己是搞眼鏡批發的,把工廠製造出來的成品批量發到零售商手裡。芝浦眯著鏡片后的小眼睛說:「不過就是份沒多少收入的工作罷了。」
除了芝浦夫妻之外,今天到旅館的還有兩個工薪族模樣的男子。兩人一直等著菜穗子落單,伺機接近,卻殊不知這一切早已被菜穗子看在了眼裡。真琴此刻正在稍遠處與經理交談。
「你們是從東京來的吧?」
